难怪……难怪他会有那样深重的疲惫和偶尔失控的暴戾!难怪他要用温和的疏离筑起高高的围墙!难怪他总想推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无力感。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看着他垂落的手,看着那颗薄荷糖。一个念头,几乎是凭着本能驱使,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贺凌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冰冷的戒备和警告!那眼神锐利如刀,清晰地传递着“别过来”的信号!
于银鱼的脚步顿住了。隔着一步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她看着他眼中那片冰冷的戒备,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她没有退缩。
她迎着他冰冷的目光,眼神执拗而坚定,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孤勇的光芒。然后,她缓缓地伸出了手。
不是去碰他。
不是去安慰他。
而是——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了他掌心那颗小小的、带着银色锡纸的薄荷糖。
冰凉的糖纸触碰到她的指尖,带着他掌心残留的微凉体温。
贺凌寻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到糖纸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眼中冰冷的戒备瞬间被巨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取代!他死死地盯着她捏起那颗糖的动作,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于银鱼捏着那颗小小的薄荷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抬起头,再次迎上他震惊错愕的目光。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汹涌的泪意狠狠压下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冰冷地面上的石子:
“贺凌寻。”
“你的麻烦……我看见了。”
“你的围墙……我也看见了。”
“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直直地望进他那双布满震惊的琥珀色眼眸深处:
“这颗糖……我收下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猛地转过身,像一阵风,飞快地冲进了小区大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急促地回响,带着逃离般的决绝,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路灯下,再次只剩下贺凌寻一个人。
夜风更冷了。
他维持着那个摊开手掌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掌心空空如也。
那颗带着他体温的薄荷糖,已经被那个固执的、哭红了眼睛的女孩,用那样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拿走了。
她拿走了那颗糖。
她说……她看见了。
看见了麻烦,也看见了围墙。
但她……收下了那颗糖。
这是什么意思?
是接受?是宣告?还是一种……幼稚的同情?
贺凌寻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薄荷糖冰凉的触感和她指尖微热的温度。他紧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中翻涌着剧烈的风暴——震惊、错愕、被冒犯的微怒,还有一丝……被那滚烫眼神和执拗话语狠狠凿穿的……悸动和……茫然?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拢了手指,握成了一个空拳。
冰冷的空气包裹着指尖。
那颗薄荷糖的凉意,却仿佛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带来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暖。
这一夜,于银鱼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贺凌寻在咖啡馆空等的身影,一会儿是他父亲被带走的冰冷画面,一会儿又是他站在路灯下疲惫绝望的脸,最后定格在他掌心那颗闪着银光的薄荷糖上。那颗糖像有魔力,在她梦里滚来滚去,带着微凉的温度和一丝清冽的薄荷香。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窗外一阵压抑的惊呼声吵醒的。
“下雪了!”
“哇!今年的第一场雪!”
“好漂亮!”
下雪了?于银鱼揉着惺忪的睡眼,掀开窗帘一角。窗外果然一片银装素裹!细密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洒,世界被覆盖上了一层纯净柔软的白色,像童话里的场景。
初雪……于银鱼的心微微一动。她想起昨晚路灯下那个沉重而冰冷的告别,想起他掌心的薄荷糖。心情莫名地有些复杂,像打翻的调色盘,担忧、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小的期待?
她洗漱完,特意穿上了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像雪地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