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失约的咖啡厅与路灯下的身影
    帽子滑落些许,露出了他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不再是天台上冰冷的寒霜,也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疏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狼狈的复杂。他的脸色很差,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死紧。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夜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带来刺骨的寒意。

    于银鱼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疲惫和狼狈,看着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所有堵在心口的委屈、愤怒、质问,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汹涌、更尖锐的心疼瞬间冲垮!他怎么了?他看起来……很不好!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失约,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不争气地再次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贺凌寻也看着她。看着她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汹涌的心疼和委屈。路灯的光线落进她含泪的眼眸里,像碎了一池的星光。

    他紧抿的唇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于银鱼的心尖上。

    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得于银鱼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夜风气息,和他卫衣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还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味?她的心猛地一沉。

    贺凌寻微微低着头,帽檐的阴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到底是什么。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于银鱼几乎要以为他会再次转身离开。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在于银鱼模糊的泪眼前摊开。

    掌心静静躺着一颗糖。

    不是她给的那颗粉色小熊水果糖。

    而是一颗包装简洁、带着银色锡纸的……薄荷糖。

    糖纸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清冷而微弱的银光。

    贺凌寻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摊着手,掌心向上,那颗小小的银色薄荷糖,像一枚无声的勋章,也像一句迟来的、笨拙的道歉。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沉重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于银鱼呆呆地看着他掌心那颗薄荷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他隐藏在帽檐阴影下、却清晰地透露出疲惫和狼狈的脸。他失约了,他让她在咖啡馆像个傻瓜一样等了一个多小时,他让她哭肿了眼睛……可是,他现在却出现在她家楼下,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递给她一颗薄荷糖?

    委屈和心疼像两股激烈的洪流,在她心底疯狂冲撞。眼泪再次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也砸在脚下冰冷的地面。

    她看着那颗薄荷糖,又看着贺凌寻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委屈至极的哽咽:

    “贺凌寻……你……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