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悠和林梵远远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一瘸一拐”加“负重前行”的组合,挤眉弄眼,无声地笑作一团。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很安静。贺凌寻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滑动。于银鱼则对着自己的数学卷子愁眉苦脸——又是函数!又是她看不懂的导数应用!
她咬着笔杆,抓耳挠腮,目光第N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那行云流水的解题过程。好想……好想问他啊!可是……想到之前他丢给自己一堆公式的冰冷,又有点退缩。
她纠结了很久,最终,那份想要靠近、想要打破某种界限的冲动,还是战胜了退缩。她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一样,将一张写满了自己歪歪扭扭解题步骤和无数个问号的草稿纸,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到了贺凌寻的桌角。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像在触碰某种易碎的边界。
贺凌寻的笔尖顿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困惑和涂改的草稿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立刻流露出那种公式化的疏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比物理题更复杂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于银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冒汗了。完了……他肯定又要丢给我一堆看不懂的公式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收回那张纸时——
贺凌寻放下了自己的笔。
他伸出手,不是推回她的草稿纸,而是将它拿了过去。然后,他拿起自己的笔,在于银鱼那歪歪扭扭的步骤旁边,开始一行一行地书写。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跳跃的公式推导!
他写得很慢,字迹清晰有力。
他在关键步骤旁,用简洁的语言标注了思路:“此处利用导数判断函数单调性。”
他在她画错图的地方,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清晰的坐标图,标注了关键点。
他在她卡壳的难点旁边,写下了:“这个转换的目的是为了分离变量,构造新函数求导更简便。”
他甚至……在于银鱼完全理解错误的一个公式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点无奈意味的叉,然后写上了正确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话,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落在他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手上,也落在那张被两人笔迹共同占据的草稿纸上。
于银鱼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心潮澎湃!他写了!他不仅写了步骤,还写了思路!还画图!还标注!这简直……简直是破天荒的待遇!
当贺凌寻终于写完,将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新注解的草稿纸推回她面前时,于银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看着那熟悉的、清隽有力的字迹,和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困惑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奇异的、却无比珍贵的画作。
她抬起头,看向贺凌寻,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感激,像落入了整条星河:“谢……”
她的“谢”字还没说完,贺凌寻却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过于灼热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之前解的那道竞赛题上,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被那亮晶晶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的别扭:
“上次周考……”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透着一股被困扰的烦躁,“……那道题,辅助线作错了。”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仿佛说出这句话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少考虑了一种情况。” 说完,他便立刻拿起笔,重新投入到自己的竞赛题中,侧脸线条重新绷紧,像在掩饰什么。
于银鱼彻底愣住了。
他……他主动提起了那次考试!那个被他视为“狼狈”的秘密!那个在天台上独自消化、在球场上失控发泄的挫败点!
他是在……解释?还是在……回应她之前在天台的陪伴和医务室的眼泪?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于银鱼全身!比接到冰水,比伞下同行,比被允许揉药油,都更让她震撼和感动!这份主动的、笨拙的“坦白”,像一个珍贵的、易碎的礼物,被他用一种近乎别扭的方式,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贺凌寻那故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紧绷的侧影,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微微发红的耳根,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无比珍重地拿起那张写满他字迹的草稿纸,指尖拂过那些清晰的注解和小小的叉号,嘴角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温暖的弧度。
原来,撬开那道屏障的缝隙后,里面藏着的,不仅是拒绝和疏离,还有这样笨拙的、珍贵的回应。
原来,靠近阳光下的阴影,需要勇气,但也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