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认知带来的雀跃,像无数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在于银鱼胸腔里横冲直撞,持续了整个下午。她甚至在枯燥的历史课上,对着窗外飘过的云傻笑了好几次,引得周晓悠频频侧目,用口型无声地骂她“花痴”。
然而,这份隐秘的喜悦,在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被一声突兀的、压抑的闷哼击得粉碎。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大部分女生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男生则大多涌向篮球场。贺凌寻自然也在其中。他换上了红色的7号球衣,额头上系着黑色的吸汗带,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耀眼。
于银鱼和周晓悠、林梵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场上那个最耀眼的身影吸引。贺凌寻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依旧动作矫健,传球精准,但眉宇间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眼神也比往日锐利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狠劲。每一次运球突破,每一次起跳投篮,都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凶猛,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贺神今天……吃火药了?”周晓悠也看出了异常,小声嘀咕,“打球这么凶,跟谁有仇似的?”
林梵的目光落在贺凌寻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抿紧的唇线上,轻声道:“可能……还是因为上午数学考试的事吧?” 她记得于银鱼说过贺凌寻考后那反常的凝重。
于银鱼的心也跟着揪紧了。她想起他天台上那沉默孤寂的背影,想起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这份压抑的挫败感,显然被他带到了球场上,化作了近乎自虐般的激烈对抗。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贺凌寻在一次高速运球突破中,为了躲避对方一个凶狠的抢断,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落地时重心不稳,左脚狠狠地崴了一下!
“唔!”一声压抑的痛哼清晰地传来。
贺凌寻高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他猛地低下头,左手死死地按住了左脚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和紧绷的下颌线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紧咬着下唇,将更多的痛呼死死压在喉咙里,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的脸色,暴露了他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
“贺神!”
“凌寻!”
场上场下顿时一片惊呼。队友们立刻围了上去。
于银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下一秒,她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猛地从看台上弹射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下台阶,朝着那个跪倒在地的身影飞奔而去!周晓悠和林梵甚至没来得及拉住她。
“让开!让一下!”于银鱼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和颤抖,她奋力拨开围拢的队友,挤到了最里面。
贺凌寻依旧单膝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垂着,湿透的额发黏在苍白的额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左手死死地按着脚踝,右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着。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紧贴在宽阔却紧绷的背脊上。
“贺凌寻!”于银鱼蹲下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你怎么样?很疼是不是?”她想伸手去碰他按着脚踝的手,却又怕弄疼他,指尖在空中无措地颤抖着。
贺凌寻的身体在她靠近、声音响起的瞬间,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因为剧痛和某种翻涌的激烈情绪而充血泛红,像受伤的野兽!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疏离,也没有了天台上的疲惫脆弱,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般的、赤裸裸的暴戾和……深不见底的狼狈!汗水、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自我厌弃,扭曲了他俊朗的轮廓。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刺向于银鱼!那眼神充满了警告、排斥,还有一种被看到最不堪一面的愤怒!
“滚开!”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他试图用那只没受伤的右脚支撑着站起来,身体却再次因为剧痛而摇晃,额头上瞬间又渗出大颗冷汗。
“贺凌寻!你别动!”体育老师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看到贺凌寻脚踝处肉眼可见的迅速肿胀,脸色也变了,“快!扶他去医务室!”
陈理和另一个男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贺凌寻的胳膊,试图将他搀扶起来。
贺凌寻的身体在队友的搀扶下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死死咬着牙,不再看于银鱼,只是任由队友将他架起。每一次移动,都让他疼得倒吸冷气,脸色惨白如纸。
于银鱼被那句“滚开”钉在原地,像被兜头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