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琴端着刚煲好的汤从厨房出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她看着儿子眼中久违的光彩,再看看陆逾航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罕见的、近乎“亢奋”的专注(他正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什么),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作为母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儿子背负的压力和付出的代价。独立实验室?这意味着彻底与北极星切割,意味着贺凌寻将放弃贺氏继承人的光环(也可能是枷锁),走上一条充满未知风险的荆棘之路。
“凌寻…”周琴放下汤碗,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妈,”贺凌寻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坦荡,“我和逾航…决定自己干。建一个独立的量子实验室。”
周琴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预感。“独立?那贺氏…北极星那边…”
“贺氏是贺氏,我是我。”贺凌寻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握住周琴的手,掌心传递着力量,“妈,我试过了。戴着那顶王冠,我快窒息了。这次倒下,就是警告。我不想再被榨干,不想让逾航的心血变成资本游戏的筹码。我想…做回纯粹的贺凌寻,做物理的贺凌寻。” 他的目光投向窗台上那盆生机勃勃的薄荷草,“就像它,只需要阳光和水,就能自由生长。”
周琴看着儿子眼中那份近乎虔诚的坚定,再看着陆逾航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侧影,反对的话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心疼和释然:“好…好…妈知道了。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身体好好的…妈都支持你。” 她轻轻拍了拍贺凌寻的手背,“只是…这条路不容易,你要有准备。”
“我知道。”贺凌寻用力点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再难,也好过在泥潭里窒息。”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人。
贺凌寻公寓的客厅,成了临时的“星港”作战室。巨大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待办事项、资源缺口和潜在风险。陆逾航负责技术架构和核心方案(DQEN的深化和专利壁垒构建),贺凌寻则扛起了最艰难的部分——找钱、找地、处理与贺氏以及北极星的切割。
第一步,资金。
陆逾航联系的几家硅谷风投反馈很快。他们对DQEN架构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提出的条件也极其苛刻:要求绝对控股(51%以上)、核心专利归属投资方、商业化时间表卡死、甚至要求陆逾航和贺凌寻签署长期的“卖身契”般的服务协议。硅谷的“耐心资本”,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同样露出了獠牙。
“他们看中的是DQEN的颠覆性价值,想一口吃掉,而不是培育。”陆逾航看着邮件里的条款,声音冰冷,“这和北极星没有本质区别,只是吃相略好。”
贺凌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尝试联系国内几家专注于硬科技的政府背景基金,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流程漫长(远水解不了近渴),要么是对他们这两个“毛头小子”独立创业的可行性表示严重质疑。景城本地的资本,更是对量子这种“玄学”领域敬而远之,更愿意投看得见摸得着的房地产或互联网。
资金链,成了悬在“星港”头顶的第一把利剑。
第二步,场地和设备。
依托大学或国家实验室?陆逾航联系了景城大学物理学院院长。院长对DQEN很感兴趣,但提到共享实验室资源和设备使用,立刻面露难色:“逾航啊,不是不支持你们年轻人创新。但学校的资源也紧张,大型设备排期都满了,而且…你们现在是独立实体,这经费结算、安全管理、成果归属…都是大问题啊!” 官僚体系的条条框框,像无形的墙,将他们挡在外面。
租赁商业实验室?高昂的租金和安保要求,对于目前连启动资金都捉襟见肘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场地和设备,是第二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第三步,与贺氏以及北极星的切割。
这才是最凶险的雷区。贺凌寻找到父亲贺南。经过风暴洗礼的贺南,似乎苍老了许多,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几乎用命换回贺氏喘息之机的儿子。
“独立出去…也好。”贺南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贺氏这艘船太沉,北极星…不是善茬。你带着逾航的技术另起炉灶,或许真能闯出一条路。” 出乎意料,他并未强烈反对,反而流露出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无奈和放手。“但是凌寻,”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技术是你的,你可以带走。但贺氏前期投入在量子实验室方向的所有资源、设备(哪怕被北极星盯着的)、以及…可能存在的某些技术关联和债务分割,必须理清楚!北极星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