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啼
    日上三竿,爪哇山上,一抹淡蓝踏着遍野翠绿驰骋而去。

    少年身手矫健,对地形十分熟悉,他背着竹筐只几步就越过了一个小峰头。

    林眠鼻尖渗出薄汗,怀中青色的玉佩若隐若现,额前的发丝随风舞着,露出俊朗的面庞。

    林眠跳过最后一块石峰,只见田野间稀稀疏的人头涌动着,有人抬起头来,看到林眠从山里回来了,便直起身来笑道:“哟,我们大王又采药回来啦?”

    林眠大方地同他们问好,装满草药的竹筐稳稳当当地背在身上。

    “眠娃,你停一下!”村长的老婆王凤美边走边冲他喊,林眠听话地往她那边走去。

    王凤美把一个瓦罐塞他怀里,嘱咐道:“把这个带回去,跟你哥一块喝,俺熬了一夜的鸡汤,喷香!”

    林眠不住地点头:“谢谢婶儿!”

    有几个离得近的村民直起腰来拿粗布帕子擦汗,冲着瓦罐努嘴:“他婶子,俺们有没有这口福哇?”

    “你们这老不死的,还想喝鸡汤!”王凤美甩甩手笑着打发:“干活去干活去,人家小娃娃长个子,你们还想分一杯了?”

    林眠只觉得怀中的瓦罐暖得心口发烫,他挠头道:“婶子,我……这么多年来你总照顾我们两兄弟,真不好意思。”

    这么些年来王凤美一直把他俩当亲孩子看,自家孩子煮了什么好吃的,一定想着给两兄弟端一份过去,两兄弟逢年过节的新衣服也是她一件件缝的,在林眠心中,王凤美就是自己的第二位母亲。

    王凤美替林眠抖了抖身上的灰,又细心地理好他额前的头发,嗔怪道:“傻孩子,跟婶儿谢啥?把婶儿当外人啦?”

    林眠连忙摇头,王凤美喜笑颜开了:“逗你的,傻娃娃,行了,快回家吧,汤冷了就不好喝了。”说罢便扛着锄头往地里走去。

    林眠再次道谢,回头望去,田中依旧人影绰绰。

    林眠推开木门,林啼正伏案记着药方,墙角的炉子熬着中药,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苦气息,阳光洒落屋中,一切安好。

    林啼听到门声并未抬头,随即他嗅遍百药的鼻子灵敏地捕捉到一缕诱人的香气,他笑眯眯地撑着头问林眠:“家弟辛苦了,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孝敬哥哥?”

    林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瓦罐放到桌上。

    林啼昨晚为了给村里生病的小妮子煎药,熬了个大夜,早已饥肠辘辘,他揭开瓦罐,奶白色的鸡汤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林啼了然道:“又是婶儿给咱们的吗?”

    林眠从柜中拿出碗筷,点头道:“多半是看到我们半夜灯还亮着,专门给我们熬的。今天一大早就在山口等我。”

    林啼接过鸡汤,抿了一口,清新不腻,鲜甜爽口。王凤美知道林啼肠胃不好,因此做的菜都很清淡,却并不是寡淡无味。

    林啼很快喝完一碗汤,满足地靠在椅子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林眠:“唉?你昨晚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昨晚林眠可疑地在他面前徘徊了许久,林啼收拾完器材地把他叫进来之后,那小子就干坐着不说话,林啼三番五次询问也不开口,而自己忙了大半宿早已身体透支,没等把林眠的嘴撬开就睡着了。

    林眠捧着碗神色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林啼眯着眼睛打量他,嘴角一勾:“行吧,没什么就行。”说着便站起身来往房间走,一面在心中默念,果然走到门前,便听到林眠略微急促的声音:“等等,哥。”

    林啼双手抱臂,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说吧。”

    林眠放下碗,低头扯着袖子:“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和我说的,我们不是这里的人吗?”

    林啼蹙眉,抿唇道:“你想干什么?”

    “哥。”林眠抬头,对上林啼的视线:“我想出去。”

    窗外鸟鸣虫喑,屋内的小炉子煎着药,林啼的手指缓缓打着节拍,墨黑的长发随意地搭在肩上,他无声看着林眠,猛然发现这个粘人的跟屁虫已经长的同自己一般高了。

    林眠见他没有反应,重复道:“我想出去,哥。”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次他的语气更加坚定了。

    林啼被他严肃的神情逗乐了,他拍拍林眠的肩膀:“那么紧张干什么,你要真想走,我还能把你栓住不成?”

    林眠的眼睛瞬间亮了:“哥?”他想了一整夜的说辞,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没想到林啼答应的如此爽快。

    林啼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你走你的呗,十七岁的人了,我又管不着你了。”

    林啼坐回椅中,修长的手指懒懒地勾着笔杆,他翻阅着账本,问道:“对了,你要去哪里?”

    林眠蹲下来把竹筐中的草药倒在地上筛选,他不停手上的工作:“随便去东边谋一份差事。”

    林啼没有接话,林眠转头,哥哥正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你是想进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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