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算熬到了天亮!
苏赴雪再也扛不住身体里的乏意,她眼皮似灌了铅,脖颈也像被抽了筋般的绵软塌陷。
她将前额抵在冷硬的檀木桌面上,欲作片刻小憩。
正当意识即将沉入混沌深渊时,房间大门突然撞上白漆墙,轰响如惊雷炸碎满室寂静。
苏赴雪迅速警铃大作。
她猛的睁眼,攥着陶瓷片,从凳子上弹身而起,看着冲进屋内的两个男人,嘶哑喝止:“别过来!”
“哟,休息了一晚果然是精神了不少。”
花娘随后踏进屋,酸溜溜的讽刺她。
“去,押她去沐浴,再给张家公子送去。”
闻声,虬髯男子探臂,苏赴雪迅速折腰后仰,攥着瓷片的右手动作先一步,在那只伸过来的手上划出一道血印。
那人吃痛,捂着手咒骂:“臭娘们!活腻了!”
见状,另一人反手就在她脸上挥下一巴掌,随后,铁钳般的手掌直攫她肩胛骨。
苏赴雪被打的眼冒金星,人也被扣得无法动弹,唇角淌着血迹,她嘶吼:“放手!滚开!禽兽!你们在犯罪!犯罪知道吗!”
花娘上前,挑起她的下巴,红釉指甲刮过她被打的发红的侧脸,阴测测道:“再给我胡言乱语,老娘就割了你的舌头。”
话落,忽而又拍了拍她的脸:“听好了,给我好好服侍张公子,要不然...就让他俩来伺候你。”
“不要!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苏赴雪使出全身力气定在原地,见状,花娘锵然作声:"还不拖下去!"
苏赴雪奈何自己的力气与之悬殊,不过片刻功夫,就被强行扣着押往门外。
然而,当鞋尖堪堪触及门槛,她只觉耳畔掠过数道冰凉的锐气,晨光初露的艳阳里,陡然爆出两声凄厉惨叫。
肩膀上的钳制骤然松脱,两名壮汉竟如被抽去筋骨般轰然倒地。
只见那两个壮汉的手掌被牢牢的钉在地板上,而此刻正深深没入那掌心的,正是她亲手摔碎的杯盏残片。
苏赴雪惊怔,花娘也花容失色,染着胭脂的柳眉倒竖,朝着空气叫喊:“是谁?有种别装神弄鬼!”
窗外枝头突然噼啪折断,惊起鸟雀掠过树梢,一声寒潭浸玉般的低语紧贴着苏赴雪耳廓漾开。
"一炷香,可燃尽?"
苏赴雪猛地旋身,鼻尖堪堪蹭过那人微启的唇,那温度竟比青瓷盏更冷--
她吓的往后退开了些距离,再望眼前的人,他仍保持着俯身耳语的姿态。
那双眸子似被浓雾吞噬的古井,连廊外漏进的霞光都照不亮那对墨色瞳孔。
是他...
花娘染着朱砂的指甲生生抠进门框,嘶声朝外廊尖啸:“来,来人!”
没一会功夫,三五壮汉带着家伙纷纷涌入屋内。
花娘见自己占了优势,扭头嚣张道:“竟敢擅闯我花楼,敢报上名来吗?”
风穿廊而过,摇落檐角铜铃一串清响。
玄色鞋履碾过满地残红碎玉,花娘的话音蓦地噎在喉头,退至人群之后--
苏赴雪只觉眼前一暗,那人已欺近半步,檀香漫过她的鬓角,他漫不经心倾身,暗哑尾音在咫尺间轻旋:"嗯?燃尽了么?"
睫羽间浸满了他的气息,苏赴雪这才惊觉,手中攥着的碎片早已不知滚落至何处,她不知他此话是何意,一炷香?这都一天一夜了吧...
辗转思忖后,她讷讷开口:“燃,燃尽了。”
澜诗夜慢悠悠的直起身:“很好。”
苏赴雪以为他是要走,便仓皇拽住了他袖角,她不知为何,竟开口向他哀求:“请你再救救我,求求你...”
澜诗夜微垂眼帘,那张朝他仰起的脸宛如瓷俑,蛛网般的血丝缀满瞳孔,眼下的乌青似黛,最惊心的,是那滴泪,从赤红眼睑滚落时,在那憔悴的面容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银痕...来的措手不及。
这就是她一整夜未阂眼的成果。
鸦雀无声的室内,老鸨发出刺耳声响:"都愣着作甚?给我活捉了那丫头!"
"不要!"
苏赴雪身体比大脑先给出反应,下意识的躲往澜诗夜身后。
澜诗夜眉宇微蹙,在那些污浊的手掌即将触及他衣角时,他左手掠水般旋出半弧,天旋地转间,苏赴雪只觉腰间一紧,玄色衣袂如夜枭展翼掠过雕花屏风,足尖转瞬,他们便已站于积了灰的横梁之间。
"抱紧。"
粗粝的木屑簌簌落在苏赴雪颤抖的睫羽上,她还未缓神,澜诗夜的身影已站于地下。
花楼里那些壮汉,包括老鸨,都面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