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骁看着她,没有说话。
灿白的光点落进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片刻后。
他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同学。”
时伽然回答。
他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只有眼睫轻微地动了动。
过了几秒。
“什么时候?”
他继续问。
语气堪称平静。
好像对这一天早有预料似的。
“今天出门的时候碰见的。”
时伽然的表情有一点困惑,但并没有问。
她不知道这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样的氛围。
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和语气,似乎有些异常。
江骁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在那个瞬间,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可能想到了什么别的,他又沉默了下来。
他垂着眼捷,望着手心里的纸巾,看了几秒后,重新塞回她的衣服口袋里,意味不明道:“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了。”
时伽然歪了一下头,看着他。
但他并没有看她。
江骁的视线悬在半空,没有什么焦点。
“哥哥的确不能管你一辈子。”
他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像是呢喃般。
“为什么不能?”
时伽然奇怪地问。
江骁终于抬起眼,目光与她相对,她太过坦诚,毫无保留,更没有任何防备。
是完全的信任。
只两秒。
江骁就避开了她的注视,胸膛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好像无声地吸了口气。
而后又呼出一个漫长的呼吸。
那一声有点明显。
片刻。
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他慢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口吻是近乎严肃的,他低声说:“然然,我们是一辈子的家人,但是哪怕是家人,到最后也会有各自的家庭,要去建立自己的世界,你应该清楚,我们不可能永远像现在这样。”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一种异样的沉重弥漫开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很难始终如一,随着时间的推移,并不需要误会、矛盾,只是因为选择的不同,或者仅仅是时间而已,彼此的生活也可能会慢慢失去交集,然后渐行渐远。
离别,是一个经久的课题。
人人都会面对,人人都在习惯、接受、自洽。
但时伽然还没有经历。
——与原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基础的父母分离,还不算一个有重量的分离。
她看着江骁,好一会儿后,她很轻微地摇了摇头,说:“不。”
意简言赅的一个字。
江骁却难得执拗地坚持,“迟早有这一天,你只是还没见识外面的世界,雏鸟情节还在作祟,等你——”
时伽然抬起手捂住耳朵,拒绝再听下去。
江骁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握着她的手臂。
时伽然不肯移开。
他的动作缓慢而又强硬,她的挣扎与抗拒都显得那样微弱和渺小,他如此残忍地要她直面现实。
“你知道。”
他说。
“不。”
“你知道,然然。”
“不。”
“无论发生什么,哥哥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你。”
“不。”
“就算以后你我不再像现在这样,就算有一天,你不愿意再亲近哥哥,哥哥也永远爱你。”
“不。”
江骁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不肯示人的灵魂,“你只要记住,哥哥无论做什么,都是源于我爱你。”
“我会恨你。”
时伽然忽然说。
江骁一怔,而后却笑了,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你不会。”
“为什么?”
时伽然问。
不知道是在问他为什么不能管她一辈子,为什么不能永远像现在这样,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这样固执。
还是为什么从前明明是他要将两个人绑在一起,哪怕不在她身边也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占据她的全部生活,而如今,却在她有了相同的想法以后,这样“理智”地劝诫她。
“为什么?”
时伽然垂下眼睫,自上往下地注视着他,神情平静,“哥哥,为什么不可以?”
在这个问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