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淋湿的郁徊沉默地走到了她身边。
两个人谁也没有在讲话,安静地站在路边。
直到又一辆车驶过,飞速行驶的冲力碾过雨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不过随着距离的增加,水花的威力也逐步减弱。
等飘到时伽然的脚边,只剩下一片无害又不起眼的水雾。
“真的。”
时伽然忽然说。
指的是他说的那句“水花就只到你的脚边”。
郁徊侧眸看了她一眼,两秒后,又收回视线,盯着面前被雨水噼里啪啦浇打的石板,然后说:“嗯。”
“你准备去哪里?”
第二辆车驶过,又一阵水雾飘起。
时伽然问。
她不清楚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越界,或者难以回答,总之对方没有顺其自然地接话。
时伽然也安静了一会儿。
心血来潮的一次出行,刚好碰到高中同学的几率并不是完全没有。
只不过有一点凑巧。
几秒后。
她忽然问:“你是在跟踪我吗?”
话音刚落。
她听见郁徊的呼吸变明显了一瞬间。
然后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郁徊的眼睛略微睁大,握着伞柄的手指顿时收紧了,看上去有点无措、慌乱的样子。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有点仓促地开口,解释道:“不是,我去上课。”
“上课?”
时伽然有些疑惑地问。
七月,高三的学生毕业,尚未进入大学的时间节点。
许多人还没有拿到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对于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就算要上补习课,也过早了。
“……小提琴课。”
郁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可能不想被她误会是什么奇怪的人。
时伽然“哦”了声,想起他之前在同学聚会上展示过钢琴才艺,钢琴和小提琴算是热门乐器,会一起学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犹豫,因为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不过她没有问,说道:“那你要往哪边走?”
商业区占地面积大,大型商超的位置很显眼,距离时伽然只剩下几百米,周围遍布着各种类型的商铺,路上人来人往,雨水打在伞面上、石板路上、绿化带里。
郁徊顿了一下,指了一个方向。
时伽然顺势看过去,街道很长,周围一排一排的店铺,显眼的logo亮着灯,而尽头是一座位于住宅区里的独栋别墅,但并不夸张,看上去只是四五百平的样子。
“是那里吗?”
时伽然指了一下那栋别墅。
郁徊点点头。
“感觉夏天能听到鸟鸣。”
时伽然随口说了句。
“能听到。”
郁徊回答。
他说:“冬天屋子里会燃壁炉,还能听到木头燃烧时火星迸溅的声音。”
听上去很有画面感,时伽然不由自主地幻想了一下。
“然后乐器因为温度太低而走音,老师就会说……”
时伽然不知怎么,忽然一怔,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说什么?”
郁徊接着她的话问道。
她安静了几秒。
郁徊转过头,看着她。
时伽然轻微眨了一下眼睛,没有看他,视线有一点放空,好像在看很久远的过去。
好一会儿。
她的声音轻轻的,分辨不清是同谁说的。
“……就会说‘错了’。”
四周雨幕像厚重的屏障,伞与伞之间的距离将人分隔得更开,哪怕站在一起,也好像是错位的只不过短暂交集的陌生人。
雨下得很大,风也大。
飘来的雨水打在人身上,冰冷而又潮湿。
“你没有错。”
过很久,郁徊低声说道。
但是雨声太大了,将他的话也掩盖其中。
时伽然没能听清。
到了。
她的目的地就在眼前。
于是她停下来,转过身看向他,说:“我要走了。”
郁徊没有穿雨衣,被吹斜的风雨浸湿了他。
“再见。”
时伽然朝他挥了一下手。
“再见。”
郁徊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一个人的缩影。
时伽然正要转过身。
“等一下。”
时伽然重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