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
    这天,陈绪正在画廊监工装修。

    工人架好梯子,望着横梁上的艺术画,面露难色。

    “老板,今天曹师傅不在,这上面缺的英文画我们都不会画。”

    “没事,我亲自来吧。”

    工人扶好手边的铝合金梯子,抬头看已经登到顶上的陈绪,关心道:“老板你坐稳了,我在下面扶着呢。”

    陈绪:“放心,我不会掉下来的。”

    他接过递来的颜料桶和刷子,思考几秒,果断把刷子放进颜料桶蘸了蘸,往上墙画起来。

    每当陈绪沉浸在创作中,周围的一切都会变得空白,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和他面前的画。

    路景和站在画廊的门外,一眼就能望见梯子上背对他的陈绪。

    底下的工人注意到有人来了,打领带穿西装,肯定是老板的什么朋友,正准备开口提醒陈绪,却被路景和拦住。

    路景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工人点点头。

    另一个工人抱着一只大箱子从里面走出来,箱子体积比他的身体大了整整一倍,脚步很急,边走边说:“让让,让让!”

    扶梯下的工人来不及转头回看,被箱子角猛地撞到后腰,痛地龇牙咧嘴。他的手一松,稍不留神,梯子有些摇摇晃晃。

    陈绪浑然不觉,甚至忘了他还在梯子上,整个人往左移,眼看就要摔下梯子。

    路景和快步向前,扶稳梯子,但陈绪还是摔了下来。

    梯子顶端离地面大概有两米的位置,这个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不至于摔死,但依旧极其危险。

    一旁的工人被吓到了,呆愣愣的做不出反应。

    还好路景和眼疾手快,伸开双臂稳稳接住陈绪。

    陈绪穿着一件白色卫衣,胸前和手上沾了些彩色颜料。从高处坠落的失重感使他维持一副弓起的姿势,卫衣因为向上的拉力在腰腹出短了一截,露出藏在里面的细腰。

    摔下来之后,陈绪瞬间从画的世界里清醒。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落在了路景和的怀里,还是以被公主抱的姿态。

    钻进心的疼痛传来,提醒陈绪他的手肘被扶梯的金属边缘划伤,接连往外冒小血珍。

    陈绪疼地眼眶微红,想哭却习惯性地忍住了。

    从小,陈国华就是典型的厉父形象,经常教育他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有泪不轻弹。

    陈绪一向怕痛,有一次他下楼不小心跌倒,连滚了七八级台阶下去。膝盖破皮,指甲内出血,他疼地哇哇大哭。妈妈闻声跑过来,把他抱进怀里温柔安稳:“乖,妈妈给你吹吹,痛痛飞飞。”

    陈国华不紧不慢地站在一旁,厉声责备:“自己下楼梯不长眼,哭什么哭,娘们唧唧的。”

    陈绪被骂地止住哭声,开始不断地打哭嗝。

    妈妈看着陈国华生气离开的背影,起身想追,但还是蹲在陈绪面前,用商量的语气说:“小绪,听爸爸的话,以后不要哭了好不好。本来约好今天一起去游乐园的,你一哭,爸爸又走了。也不知道他下次再回来陪我们是什么时候......”

    陈绪记住了妈妈的话,在小孩子时期的他心里,哭和爸爸会走画上了等号。从此,无论多疼,他都会憋在心里,不会轻易哭出来。

    妈妈流产去世的那天,陈绪没有哭。陈国华流着虚伪的眼泪,骂他无情,骂他冷血。

    曾经陈绪渴望父爱,在他看清陈国华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变得一文不值。太可笑了,妈妈流产因为发现陈国华副驾小三留下示威的口红,气得下车时没站稳,摔倒后肚子磕在人行道高出来的那级阶子上。

    陈绪本来应该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却连妈妈一起没了。

    没过多久,继母带着孩子登堂入室,笑意盈盈地向他介绍:“这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陈余。”

    原来,爸爸离开家不是因为他哭,是因为外面有其他女人和小孩。

    路景和看着陈绪要哭不哭的样子,注意到他手肘处划破的伤口,放低语气哄道:“疼就哭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陈绪把头埋进路景和的怀里,几秒后,他重新转回头。只不过睫毛湿哒哒的,看样子悄悄流了几滴眼泪,他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路景和:“我要是不来,某人欠我的那顿饭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兑现。”

    他把人从怀里放到地上,整个过程很稳。手不小心略过陈绪露出的后腰,很细,把人重新拉进怀里的话一手就能握住。路景和低头看了眼刚刚摸过那截腰的手,指尖相互摩擦,仿佛在回味先前的触感。

    陈绪没有注意到路景和的动作,把卫衣往下扯了扯,从刚才的慌乱中回神:“今晚怎么样,我亲自下厨给你赔罪。不过得再等我一会,我还要再盯几个关键的地方。”

    路景和:“不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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