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
    她长大了。她默默想,若是从前,她会告诉阿父阿母,有何顾虑、多么不舍,但如今不再开口。她长大了,需要自己亲力亲为,面对所有情绪。

    何况——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她并不孤单,才敢放肆长大的。

    临溪倏地起身,抓过她那把并无多大实际用处的越女剑背在身上,推门去马厩牵出自己的小马,毫不犹豫翻身往外。

    她才不管那么多呢——她想要见到他,就去见他。

    不想疾驰到官道外,忽迎面瞥见一道白色闪电正向自己而来——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只有照夜白。她眼睛一亮,勒住缰绳,大声喊道:“商长叙!”

    她跳下马,张开手往前跑,猛地扑进少年怀里:“你来找我吗?你也来找我吗?”

    “不然找谁。”他虽依旧清清冷冷反问,却将她抱起来,直截了当道,“我想过了——不管我家中如何,我不会叫你过那样的日子。”

    她睁大眼睛。

    “你不必服从任何规矩的。”他定定道,“尊卑长幼嫡庶,全不管就是了——你就这样活着,谁议论、谁贬低、谁欺压,你就拿起你这把剑,狠狠地欺负他。无妨的,你谁也不用怕,叫人闭嘴是我要做的。我不会纳妾,不会让你为难,不会在意你是否能为我生下儿子——你我二人的女儿,永远比天下所有男子心心念念的嫡长子都更高贵。谁欲迫使你行事,我就杀谁,叫他去死,永远说不出话。你不必怕的。”

    她又睁大眼睛。

    “我喜欢你,”他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普天之下,还没有一个人曾令我惧怕——所以你就不必怕。他们都无聊透顶,只有你可爱。我只要你,我会永远、永远保护你。”

    她猛地跳起来,双手勾住他脖颈,双腿去圈住他腰腹:“我真喜欢你!我真喜欢你——你听到没有?”

    “我也喜欢你。”他难免有些忍俊不禁,声音却静而深,“待开了春,驰道解冻,马车通行,你就来找我。我等你。”

    “好!”她使劲晃着他,“我告诉你!都怪她们不会骑马,否则我就和你一道去了。”

    他笑一笑,被她晃得退后一步,仰脸轻轻道:“自以为是——你去见一见陇山道和黄河奔涌,就知女子出远门,是多么不容易。”

    “那我还愿意千里跋涉去嫁给你呢!”她大声道,“我是世上最勇敢的小娘子!最勇敢的!”

    “嗯。”他依旧仰着头,眉目熠熠,“你是啊。”

    临溪牢牢扒着他的胸膛,催促道:“你快转我!转我!”

    “什么转你啊。”他笑,明知故问,“星河倒悬?”

    “你把我举起来,然后打转!”她命令道,“以后我们有了小娃娃,也这样转她玩。”

    他笑容更盛——这样年轻而明亮的笑容,却遵从了她的吩咐。有力臂膊提在她腰侧,将她轻易转高,丢去寂静星空里:“满意了?”

    真是古怪——她知道自己在打转,他也在打转,但眼睛之间却不曾错过:“你听好了,我不用你做皇帝,也不要你替谁争气——我要你每次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你要是敢叫我做小寡妇,我第二天就去找俊俏郎君——”

    他忽然停下,单臂将人抱高,抵在一旁高大枯木,低头吻下来。

    他这人是一点长进不会有的。

    他亲人就只有凶狠这一种亲法——他既不拿这事哄人,也不讨好,更不温柔逡巡,全然也不。他就一味凶,一味深,一味重,一味以他这一生待人好的方式,捏紧她的腰肢,掐高她的下颌,咬住她的唇线。

    她搂住他,羞涩回应。

    二人头顶,明月高悬——谁在意它照不照?他的眼睛才是她要的月亮。

    “吾妻翩翩,”他退开来,低声夸她,“白月初出,皓月舒光。”

    “啊?”她摸他的眉骨,闷闷道,“说简单的!我听不懂呀。”

    他笑到偏过脸去,露出那分外挺拔铮然的下颌,恰到好处斫过月光:“当真吗?”这读的诗文,恐怕不是一般的少了。

    “当假!”她笑嘻嘻,“你夸我,‘像月亮刚出来时,安静发光的模样’。你这竖子,当将军也就是了,读书怎么还多?显得我这人,特别不成器。”

    “不喜欢读书,就不读。”他揉她的小耳垂,温和道,“不愿做的事,就一律不做。”

    她瞬间又笑开——他想这月光虽好,见不到她的梨涡,终究还是黯淡。

    “我得意得要命,我告诉你。”她拍他的肩膀,“晋阳城往返姑臧书信久远,他们只知道你要成亲——兴许到处瞧不起我,说姬昱这人不中用,只有女儿还算貌美。那肯定是不知,你是多喜欢我才决定要和我成亲……晋阳城的人给我等着罢!谁敢在背后轻视我,我一桩桩都要算。”

    “算。”他换她另一只小耳朵,“等你来算。”

    “我姬临溪就是命好呀,我天生就是要耀武扬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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