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
妹或女儿,别有用心靠近。

    他都讨厌。为了永久地不被侵扰,他就是晋阳城最不好接近的男子,他甚至宁愿变成全天下最无法接近的男子。

    他想要和他一样,不害怕尸首、不畏惧死亡的英勇小娘子,想要不会因他缺席上巳就生出疏远的小娘子,想要和家人也不同的,愿意等待他、也只等待他的小娘子。

    她为他修甲胄,或不为他缝补袍服,这都无妨。但万万不要在他推门时,露出无措而不安的神情。她只欢喜就好了,叫他感到回家就好了。

    他从没遇见过。傅以存和韩烁信誓旦旦,都对他说,世间根本没有这种小娘子的。

    他也觉得没有——不会有的。他将这事抛诸脑后。总之年纪是很轻,姻亲不急于一时。

    自袭爵后,再没有比攻城略地更叫他快活和上心的事情。并州人痛恨匈奴,但百年来的英勇作战,也锻炼出儿郎的血性和警觉。且地处北方又北,凛冬极寒,百姓原本就更坚毅顽强。训练有素赏罚得当,除去头一年偶尔还吃亏,逐渐竟有无往不胜之势。

    他觉得这也行,像这样前进着,更是再好不过的事。江山徐徐展开,他发过誓,要把洛阳南宫变成小昔的游园。

    直到他来了凉州。

    冀州幽州的那些刺史郡守,总有不信邪的要送美人。全都被他拔剑,指着脑袋叫滚。她们就颤抖着,连滚带爬离开。

    直到他来了凉州。

    姬临溪美貌吗?美是很美的,他认可并爱慕她的美丽。

    但的确也没有多大特别。皮相美丽这品质达到极致,也还是平庸质素之一。靠皮相就能走远的事,大多还要付出额外代价,已经证明它绝非最上乘的能力。

    但她说:没有那把剑,我一样可以杀了你。

    他静静注视着她。她有一双很明亮的、杏一样的眼睛,那眼尾在笑,拧出小小的波纹,一味睁大时,则生出圆融。

    在那一刻,他看见他想要的妻子。

    她出现以前,他从未想过“她”该是何模样;她出现以后,他再也没想过,会是其他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