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愕然。
“好世道坏世道,女孩儿活着都这么难。”李芝兰望着她眉目,轻声道,“阿母没有权力,没有部曲,阿母真的是不知该怎么办……是以头回听说他才十九岁,行事果决,洛阳使臣去求姻亲,他拿剑指着叫人滚,我那时就犹豫了。阿母不用你扬名四海,不用天下人围观,阿母恨不得谁也不知道你,被夫君好好护佑一生即可。不是这样的男子,都不配我交出你。是以我才想着,一旦错过这遭,就没有机会了。”
“阿母。”临溪抬手去擦母亲脸颊,“我知晓的,也理解了。都过去了。”
“这几日我总做噩梦。”李芝兰抱她入怀中,紧紧抱着,“有时梦见他战死,你年纪轻轻,孤苦伶仃——但这乱世间,麾下没有部曲的男子,又更不可靠。有时梦见他几年后就变心,你独自在晋阳,抚养一个无法保护你的孩儿,眼睁睁看着夫君同旁人恩爱——但嫁给谁,或许都会如此下场。阿母就是不明白,怎么小娘子活这一生,无论怎么筹谋,都还是这么不安……王琢家两个男儿也要去晋阳,她是一点也不操心,同他们说混不出名堂,就老实滚回姑臧来——但你不行,你就不行。我这样送走你,好似就是一辈子送走你了。”
临溪拍拍母亲肩背:“阿母,你只是忧虑过重了。”
“他如何同你说的?”李芝兰望住她双眸,“婚期如何?”
“说开了春,路面解冻,我再走呢。”她低下头,“阿母有什么想法吗?”
“倒也不是想法了。”李芝兰摆一摆手,“我同你阿父商议,是想要等对方的婚书。”
“婚书?”临溪一怔,“他会给聘书和礼书的——”
“非也。”李芝兰轻轻摇头,“他家是因为老冠英侯伤病,无法再上沙场,逊爵让给儿子,情况有所不同。名义上虽是他管事,毕竟家中还有位父亲压着,按说姻亲一事,到刺史列侯一级,要过双方父亲官职的。”
临溪听着,有些疑惑:“怎么过呢?”
“以他父亲名义替儿写就婚书,摁下官印,遣婚使送到姑臧接你,你父亲复信,这才算婚书完成。”李芝兰耐心解释,“你得等一等他。”
临溪叹气:“那——阿母是说,不能过完正旦自己走?”
“不能够。”李芝兰握住她的手,“等他派人来接到你。”
又凑近小声:“我打听到,他大兄商旸,表字长琼,其妻是并州度辽将军女。”
看临溪不大懂,她自己解释:“这是晋阳城里相当有头有脸的人家了。”
临溪隐约明白了,挠一挠脸道:“阿母,这……不好这样比吧。”
“不比不能够。”李芝兰捏一捏她的手,“他比他大兄可成器多了——他长嫂得了多少聘礼,你不能少,他长嫂新婚就进家祠祭祀,你也要进。”
临溪心中有点无奈:“可是这些……恐怕是他父母安排。”
“所以我说,趁他喜欢你,你要拿着他一些。”李芝兰语重心长,“他父母待你的态度,全看他替不替你争——别以为不声不响,人家就感激你懂事。不,女娘越是乖顺服帖,男方家眷越不拿你当回事。他长嫂父母就在晋阳,我们可不在。”
临溪推门出去,迎面碰上姬昱下值。他微微拍她的肩:“翩翩,不必忧虑。母亲记挂女儿出嫁后处境,人之常情。”
她却不是很开心的——这些事,说来有些奇怪。她更想要纯粹的,男女之间的情意,可母亲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我们会在长安团聚的。”父亲低声道,“好好辅佐他,不必操心我们。”
她长久地趴在榻上,埋进手臂里,一动不动许久。最后猛地跳起来,解了马往外冲去。
她一路上都没有哭,原本以为不想哭的。一望见他,眼眶瞬间又是一红。
几步跑上前,轻巧钻入怀里,紧紧搂住胸膛。
商曜立刻抬手接住:“这是怎么了。”
她摇一摇头,只一味抱着。
“都哭了。”他刮一刮她鼻尖,“姬临溪,你如今越发像娇气包了。”
她转身躲进他臂弯里,一动不动,只想逃避:“你不许嘲笑我!我不开心了。”
“被你阿母说了?”
她还是摇头。他将她举起来,稳稳当当放在膝上,低头靠近:“说说看。”
“就不说!”她直直看他,“这种时候,老实让我抱就好了。你不许问这问那。”
“不讲理。”他一边反击,一边护住她这顶小脑袋。
“我就是不讲理的。”她靠住他,小声问,“你第一天知道?”
“不。习惯了。”
她抿唇一笑,更缩在他怀抱中。无妨——她想,根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