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笑起来,颔首:“还有你。”
“那倒是,还有我。”临溪故意甩一甩同心辫,他喜欢看她扎同心辫,她才扎的。这个死脑筋,怎么还没发觉——
不妨碍她欢天喜地:“丹霞戈壁,荒漠草原,还有祁连山,河西道是我的故乡,是荒凉又伟大的地方。我阿父以前说要来,洛阳人都说他发疯——但我长大后,慢慢就理解我父亲。”
“如果我一辈子待在洛阳,没有见过那么多来去自如的、绿色眼睛的商人,不知道大秦、大宛、安息、楼兰、身毒的人也像我们一样好好活着,不知道人和人之间有那么多不同的语言和信仰,也许就不会是这样的性情了。”
他真喜欢听她说这些。将她往身前一抱,下巴紧紧抵住她的头顶:“不会是。”
他道:“见过天地浩大,才会明白什么样的心胸最可贵。”
临溪抿唇一笑,又听他道:“我见过。”
“所以我知道你是多么珍贵。”
她咬住下唇。默然半晌,脊背后靠向他的胸膛:“你很喜欢我。是吧?”
“是。”
他给了她她所能想到毫不犹豫的极致,但竟然没有第二句。临溪瘪一瘪嘴,暗暗思索如何逼出更多。却听他又低声道:“我长你三岁。得益于身份权势,见过沙场,拥有城池。有些是我也不曾明白的盲目效忠,有些则归附也依旧暗地经营。天下熙攘纠葛,皆为利而奔走。于是,我慢慢觉得都不重要,只要足够强大,人心变幻都会为恐惧让路。”
“人面南北或东西,为人主君或臣属,说任何语言,用任何饭食,命运都有共通之处。”他忽然同她牵手,俯身更贴近,“是找到自己的人生那一瞬间。那一瞬间,命运就降临。”
“我从前很自负,女子一律不配分我心神。直到认识你,方惊觉妻子是男儿后半部人生的序页,命运最重要一部分。为此我可以纵容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他收紧手,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但翩翩,我只能接受是你,我再也没办法想象任何你以外的人成为我的妻子。所以,不要辜负我,我绝不原谅——到那时,你也会伤心的。”
临溪心头一跳。她听出隐晦的警告,却不大明白,这是否存在恳求的部分。
她不敢回头。
“还有,”商曜举起她的手腕,放进一枚东西,“生辰快乐,岁岁平安。”十二月二十七,还有半月,他是今岁第一个说的人。
临溪低头去看:“这是什么呀。”
“虎符。”
她微微一僵。
拿近了看,真是“甲兵之符,右在皇帝,左在晋阳”的铭文字样。
“这太贵重——”临溪有些迟疑,“我拿了去杀你,你怎么办?”
他俯身看她,以食指勾了勾鼻尖,倏然一笑:“你好可爱。”
“只要我出现,尚存一口气,就能调动我的兵士。”他放慢语速,“没有我点头,皇帝老儿本人跪求也不管用——何况虎符?”
临溪无言以对,丢砸回去:“那你送我个摆设!你逗我玩!”
“只要不是为离开我,他们自然会帮你啊。”他笑,将这颗小脑袋护回怀里,“且除了我本人,晋阳城任何一人看见,绝不敢得罪你。不是在回答那些问题吗?小翩翩。”
“你——”临溪耳朵又红,抢回手心里,只口不饶人,“你这竖子,学会哄人了!坏东西。”
商曜满意松开手。她看他取出一面玄色鹰纹旗帜,认出是冠英侯世代玄旗,慢慢明白了:“你来换旗?”
玉门关不止扼守西域通道,也是国土之关,情况颇为特殊。不挂凉州刺史部玄旗,是汉室天子纹旗。
“当然。”他看她,“西域各国进河西道,理应知道这是谁的疆域。”
“我父亲知道——”临溪脱口,自知多问。
果然商曜一扬眉梢:“他有资格说不?”
“那是你岳丈!”她抬手推他,气鼓鼓道,“怎么说话呢。”
想一想,不屑道:“算了,洛阳皇帝来都没来过凉州。挂你家的就挂你家的——”
“什么我家。”他不客气打断,微微弯腰铺开,“同旁人毫无干系。我的东西,就只是我自己的。”
临溪微惊,心下倏忽闪过一丝异样。踌躇看他片刻,试探开玩笑道:“那你还真是孝子。”
正旦也不急着归家,下意识拒绝同父兄并列——她心里隐隐约约察觉了什么。
他点一点头。
商曜忽然想起什么,抓住临溪臂膊,带入用以瞭望和收信的敌楼。找到砚台和一支守关郎将留在此处的毛笔,将笔塞入她手心,一抬下巴。
临溪不解:“做什么?”
“画你认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