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域
    许多事悄悄发生着变化。

    一行人再出发赶往敦煌时,轻鸿惊奇地发现,有人连马也不肯自己骑了。坐在照夜白上,背后披着那件能将她从头完整盖到脚的狐氅,向前躲在那位高大郎君怀中,双手抱在他腰后。

    轻鸿惊呆了,在后面使劲向她打手势。临溪趴在他肩上,脸庞越过肩头,一味笑眯眯。

    “你——”轻鸿恼道,“懒鬼。”

    她也用口型回:“我就是懒鬼。”

    轻鸿看一眼四周众郎将兵士,神色如常,都只当没看见,当真以为这并没什么好惊异。中途在驿站喂马,见翩翩依旧不回来,靠在那人身旁喝水——水袋在他手里,她只点了点脑袋。实在忍无可忍想找人说嘴,听见韩将军惊恐道:“鬼附身!真是鬼附身了!”

    徐砺捂他嘴叫他不许吭声,轻鸿起身走过去,压低声音:“很是诡异,对吧?”

    “这女公子是狐狸精!”韩朔闷声道,“一定是!”

    “你说谁是狐狸精呢。”轻鸿不高兴了,“你家少主公才是狐狸精。翩翩从来不这样。”

    “你你你——”韩朔梗住脖颈,快声道,“我家少主公在晋阳城,女子根本不敢跟他说话,看见他就吓得发抖——什么心机心计,对他都无用!他压根不给人张嘴的机会,直接就让拖下去。肯定是这女公子的过错!”

    轻鸿不服道:“这只能说明,我家翩翩就是有本事。”

    “很对。”傅以存在她身后笑,“是女公子有本事。”

    她愣了一下,自己也低头喝水。

    临溪正在小声问:“是不是很丢脸?”

    商曜俯下身:“什么。”

    “你这么讨厌在人前亲密。”她靠近他,“被我按着做,是不是很丢脸?”

    睡醒她就说了,今日腿疼,不能骑马。

    想要与他共乘,他哪有不懂的。一边盘系衿带,一边垂下眼睛,手指修长,脸颊淡笑。她瞧一瞧他清俊模样,抬手去抱住腰身,清脆道:“我就要你觉得丢脸,还不得不纵容。”

    “是有点讨厌哦。”她自己批评自己,又理直气壮,“但谁叫你前几天不理我?那就是甩脸色。”

    “好了。”他低头揽她,声音放缓,“可以。”

    临溪安静伏在少年肩头,目之所及是逐渐远去的大漠戈壁,风沙漫天席卷,周遭枯石凛凛。

    她感到寒冷,却只是无厘头地想,实则他也不算非常之“少年”了,一月十一,就是十九整岁,正式及冠。一一一——这是多么奇怪又孤单的一个生辰呀。怎么能有人生在一月十一呢?

    很多人生在一月十一。

    她仰起脸,看见那骨骼瞬间的嶙峋。

    玉门关终于到了。

    小方盘城黄土高筑,此时西墙门开,一行人登关眺望。长城蜿蜒,烽燧兀立,视线再往前去,那沉入地方的漫长天际线尽头,就是遥远的西域诸国。

    轻鸿心有所感,轻声道:“我父亲去过西域很多地方,原来就是从玉门关出去。”

    临溪趴在垛口上,探头探脑:“张骞也从这里出去吗?”

    众人一愣。

    “翩翩,”轻鸿慢慢回头,神色复杂,“是先有张骞出使西域,再有玉门关的。那时武帝巩固河西防线,修筑酒泉至玉门的长城时,随设关隘,即玉门关。”

    临溪立刻轻咳一声:“我知道的,口误口误。”

    脖颈霎时涨红。

    韩朔果然开口取笑:“还凉州人。你有没有好好念书?有没有认真背纪年?就三百年的事,我都知道谁先谁后。”

    临溪抬手威胁:“你——”

    颈后蓦地一热,被人揽回肩下。她转过脸,看他垂着视线,也轻轻勾着唇角。顿时一窘,小声抗议:“我只是记错了而已。”

    “嗯。”他侧过脸看她,慢慢道,“记错了。”

    “真是记错了!”她双手并到一处,收在胸前,歪过脑袋靠向旁边的肩窝——和她头顶齐平的肩窝,滚了一滚。

    商曜垂着脸看她,忽然道:“你长高了。”

    临溪得意:“我阿母也这么说。”

    “是。”他点头,“以前连肩膀都到不了。”抬起手腕,比了一比,眉目温和。

    她又笑不出来了。

    “我还会长的!”临溪不服气,凑近小声道,“要长到下巴。”

    “显然不能了。”他只是笑,揽着她在怀里,静静望着天圆之处。

    徐砺使了个眼色,推众人离开城楼。轻鸿一边笑,一边跳下去。

    临溪先望着他,而后也望着远方,又扯扯他,开始碎嘴:“进玉门关过河西道的大宛马,日后都只能供给晋阳,是吧?否则,你才不稀罕亲自在凉州这么久呢。我还不知道你。”

    “翩翩,”商曜低声回,“太聪明不好。”

    她得意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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