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轻轻拉开她的手臂,盘去自己颈后,低头同她亲吻。温柔地吻,温温柔柔地吻,像水滴游弋蔓延,逐渐有着小小的、温热的涟漪。
“对不起。”他在她唇齿间哑声说,“对不起,翩翩。”
她还在掉眼泪。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埋怨,她运气好像总是不大好。很会哄人的,年岁太过头了,有经验,所以会;而这一位,自己也只有十九岁。
他只认真亲她。亲到她慢慢停了哭泣,退开一寸,以指腹擦了擦她的脸:“我讨厌自己不受控制。”
她睁开眼睛。
“对不起。”他重复了一次,抬手摸她的耳垂,“不会了。”
语毕,再度吻下来。
颈后一热。
是她的手心缠上来。
唇间一软。
是她的舌尖卷进去。
临溪手腕在他发间交握,微微抬起脸颊,和他接吻。是“接”,而非“受”。
她对不起轻鸿。她撒谎了。
两个人认识十年,她第一次对轻鸿撒谎。
她不是真的有分寸。她倒是真的有些愿意,以及一种微妙、古怪、令人心虚的,恐怕连轻鸿也不能理解的,对某种快乐的探索和好奇。
她曾经得到过。
她很为难。她不曾读过很多书,连董仲舒和班昭也不懂,不知道如何对他阐明自己的为人,和对夫君的期许。
她只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曾经拿剑要求她挨亲,如今却不可以再拿剑恐吓。
她知道很多事是不对的。姑臧和晋阳之间的遥远是不对的;有人适宜被豢养而她偏爱主动放牧,这也是不对的;并州月明星稀之时,凉州尚且落日之圆,更是不对的。
她什么都知道,她还生他气,却无法更改愿意的心情——和信任他的潜意识,他不会真的轻慢薄待她。
她只抱紧他,回应他。
她喜欢他亲她,无论那吻仁慈或暴戾。
她就是喜欢,她没有办法。双手紧紧锁在他颈后,连喘息也嫌分开过久:“商长叙——你猜我是何时知道你的字?”
商曜伏在她颈间,同样喘息不止。
“是两年前。”临溪以指腹摩挲他颈后,声音悄悄,“你袭了爵,直接拒掉皇帝结亲旨意,骑马叫使臣滚回洛阳。后有官员路过姑臧,对你家事评头论足。在酒肆骂,‘商长叙那张狂小儿’——我都不知为何,微不足道一件事,却记到如今。更没想过……”
她仰起眼睛,低低道:“会是我在榻上叫出口。”
他整个人由身到心都迎来一瞬间的颤栗。无处发泄,猛地俯下身,重重咬在她肩上。
她还是抚摸他颈后,喃喃道:“你真是个坏人。讨厌的人。无药可救的,冷硬的人。”
他抬起头看她,额际汗水滴落于她胸脯,嗓音低哑:“还未到最硬地步。”
她难过极了——非伤心那种难过,是双腿不自觉并拢,明知所求为何却不肯直面那种难过,难过到不得不抱紧他,将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肩颈。如此,也算靠近他的骨骼。
她宁愿疼痛早点降临。
他得到她痛苦的表征,和分明已经处于欢愉之中、却一味渴望更多的内里。
“难受——难受——”
临溪是毫无预兆妥协的,她双手攥他肩骨——至这一息,她有两只手心,他有两片肩头,她都觉得般配。她抓住它们,她用力抓住,听见自己泣声道:“我愿意!我愿意。”
他异常快意地笑了。倏然直起身,托起她脑袋——动作无意义,无非缩短相吻距离,提前拥抱,感受她双臂骤然而拼命的收紧。亲吻用尽力道,双方都灼热到无以复加。
男女之间另有天然榫卯,心脏却不能剖出交换,是相切时唯一憾事。
“姬临溪。”
他抬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长发,慢慢、慢慢拨开,拨到耳后去。
“我不止以晋阳为聘。”他慢慢道,“你会是洛阳的女主人,长安的女主人——你会是天下的女主人。唯一的女主人。”
临溪心脏剧烈跳动。
他抬起眼睛,凝着她:“莫说凉州空有狭长,我来时如无人之境。北起上谷,至日南,东发会稽,到敦煌,以这版图之浩荡,亦不配要你贡献。”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
“你记着,这世间所有我想要的——是所有,都必须属于我。包括你,和你这颗心。”
他的手指在这时向下滑落,点在心口。
“听我的话,做我的妻子,和我生儿育女。”他胸口所起伏的弧度,恰与她一进一退,“除此之外,我会让世间人事皆低于你,服从你,听命于你。”
他同她对视,两人两道,眸光熠熠。
姬临溪猛地坐起来,坐在他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