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她。
“我没有见过海。”临溪语气向往,“并州也没有海。”
他笑了笑:“幽冀都是我的。有海。”
“你嫁给我。”他说,“海取之不尽。”
“大错特错,海是不能私有的。”临溪鼻尖抵过去,再皱一皱,“天地山海,风沙雨雪,都是世间无法私有的珍贵物件。只能人去涉足,永远不能占有。”
“姬临溪。”商曜停了一停,“你成日就在想这些吗?”
她笑眯眯:“我降临在这个世间,正是为了这些。”
“我买的胡饼,请君侯慢用。”临溪拿起剑,转身向外。临到门页,站住脚步,轻声道:傻子。
她没有回头,小声解释:“你昨日问我想什么。你想知道的,我都回答了。”
商曜望着她的背影:“那你愿意来我身边吗?”
“有一些了。”她更小声说,“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郎君。”她双手在身后轻轻一揪,“我不会耽误你的。”
依旧持剑,依旧蹦跳,鲜活如昨。
十一月底,凉州又下鹅毛大雪,今岁最大的一场雪。
卫棋徐砺等人领兵又将河湟地区前后关隘固防一遍,张广正式接任金城郡护羌校尉,金城局面终于得以平息。另,使君姬昱率武威军勤王一事传开,凉州归属也再没有异议。
洛阳闻声震怒,要司隶校尉部驻军来攻安定,傅以存亲率精骑检阅凉州门户军防,严阵以待。然而凛冬已至,就在这时,传来太后溘然长逝的讯息,皇帝下令治丧,暂缓西境战事。
临溪终于回到家中。
李芝兰在府外接住扑过来的女儿,欢天喜地:“你父亲同君侯一道入城了。”
“我知道。”临溪挽住母亲,“阿母可心安了吧?今后,父亲还是凉州唯一的使君,不会有人轻易动他,除非晋阳先靠不住。那我们也没法子。”
“是放心许多。”李芝兰感慨,“昔日城破,义子辜负,哪里能想到今日局面……翩翩,你父亲最该感谢你。”
临溪嘟囔:用不着。
她自己有私心。
收拾齐整就往武堂去,李芝兰在后头喊:“不怕冷吗?”
“不怕!”临溪头也不回,顶着风雪往前,直到推开武堂院门。
轻鸿听见动静,起身往外,双眼一亮:“翩翩!”
“你父兄回信了吗?”临溪捏住她手背,“解决了吗?”
“回信也来不及送到。”轻鸿摇头,“但我给姑臧令看过,他说那离石令看到君侯帅印,不吓哆嗦都不错了,绝不可能不放人。”
“那就好。”临溪进屋,跺脚取暖,“如果脚力快,还赶得上正旦。”
轻鸿认真拱手:“谢谢翩翩。”
“停。”临溪斜她一眼,“我找你帮忙,从来不说谢的。”
“那倒也是。”轻鸿软乎乎地笑过,忽然有些黯然,“不过待我阿兄归家,得知你议了亲事,对方还是那样的大人物,只怕这个新年会很伤心的。”
临溪一怔。
“当然,世上并不缺喜欢你的小郎君。”轻鸿叹气,“他也早知配不上你——”
“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我父母也不是那样的人。”临溪打断,“但轻山兄于我只是兄长。”
“话是这样说。”轻鸿坐下,慢慢削一颗冬梨,并不顾忌,“但是你瞧,你也十六岁了,近两年那么多人问你亲事,使君坚持一个字也不曾松口。君侯一来,他就同意了。还是很不同的。”
临溪垂下眼睛:“你也发觉了。”
“自然呀。”轻鸿点点头,“他一出现,使君是相当用心了,千方百计想把你嫁过去呢。”
临溪起身过去,轻轻靠住她肩头:“你猜我为何说动他去金城表态?”
轻鸿一愣。
“父母也更喜欢有用的我。”临溪闷声,“阿父靠着姻亲周旋两州官吏,最后我不嫁,他一定会恼的。需要做点别的什么,帮他稳固他在凉州的地位,确保他不会被并州方面针对。如今董将军也交出虎符,得了晋阳那些将军愿意共事的好感,姑臧局势更稳固,他们就没那么多心思来埋怨我不懂事了。”
轻鸿惊讶:“翩翩……”
“这世上永远也不会有人真正毫无条件地爱护我。”临溪怔怔望着地面,“有时想问为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必问了。也许想要快意潇洒活着,本身就是这么难。”
轻鸿抬起袖衽,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低声指出:“可你是喜欢他的。”
“我从前也喜欢荀竞初。更喜欢。”临溪一扬脸,“但我知道他老了,就能忍住。”
轻鸿天真:“君侯才十九岁呀。”
“他——”临溪抬手让轻鸿靠近,神情倔强,“我喜欢,但我也很怕,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