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
    姬临溪却不在军营之中。

    “翩翩进城去玩了。”姬昱连忙起身,“今夜允吾县内许多庆贺活动,她喜欢凑热闹。”

    董亓眼睛滴溜溜地转。

    商曜点头谢过,转身往马厩去。

    董亓靠近:“使君,这……”

    “待你女儿长大就明白,”姬昱含笑斟酒,“远嫁难舍啊。”

    董亓了然,哈哈大笑,同他酒觞相碰。

    临溪一边咬着糖饼,一边为百戏捧场。允吾县是金城郡治,近日汉人部曲又大败羌人,城中接连几日歌舞火戏不断,很是热闹。

    舞到近处,那火者看准漂亮小娘子,向前喷出高高一簇。不想她一点也不怕,好奇伸出手,碰一碰那余烬,笑弯眉眼。

    “小阿姊好漂亮。”脚边女童仰起头,欢快拍手,“好漂亮!”

    “谢谢你呀。”临溪蹲下身,把糖饼撕下来一块,笑眯眯递过去。

    “小阿姊是外郡来的?”各郡之间,说话音调就不同了。

    “武威姑臧人也。”临溪摸她脑袋,“杀了羌酋,你们好高兴。”

    女童点头:“那是当然!整个凉州,没有比我们金城人更恨羌人的了!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亲眷死在羌人手里。”

    临溪望着她,又摸一摸发顶。

    说话间,听见不远处吵嚷。循声望去,一堆中年大汉正围拢住一处小摊,指指点点,叫骂不止。

    临溪立刻起身,挤开几人过去。正中却是一名矮小佝偻老媪,正点头哈腰致歉,看不见脸庞。

    “你这戎狄老媪,大好日子,出来寻晦气做什么?”大汉指她,“还不快滚回家去?”

    “就是了!”另一大汉也骂,“赶紧滚!否则给你摊砸了!”

    临溪看定,是各类编制草筐织笼,纹路编法略略同常见的样式有异。

    那老媪一直在鞠躬,鞠到连脖颈都能看清。临溪原本还想听几句再做定论,不防真有壮汉被煽动,上前就踹:“滚——”

    姬临溪猛地上前一步,拧住他胳膊,向后一翻。

    壮汉仰天倒在地上,满脸懵然,还不知发生何事。

    “干什么干什么?”临溪将那老媪护在身后,怒目而视,“你们这么多汉子,欺负一个老人,算什么?”

    “小娘子!”最早开口的那大汉指她肩下,冷哼道,“你别急着出头。还是先看看她长什么模样吧!”

    临溪回头,这才看清是羌女面貌,怔了一下。

    “平日也就罢了,近来大好时间,她不是出来寻晦气是什么?”另一大汉怒道,“允许羌人出现在城中,都是我们慈心!早该把她摊面砸了!”

    “你们够了。”临溪回过神,“够了!河西道各郡,哪一郡没有胡商?莫说金城,洛阳城中也不乏胡人将领。既能出来,就是有身份文书的归附羌人,同高山中的异族不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汉吼道,“听你口音也非我金城人,你懂什么……”

    “我就是武威的!”临溪吼回去,“难道不配说话?敦煌,酒泉,张掖,武威,河西哪一郡人不懂羌乱苦害,哪一郡人不配说话?”

    那壮汉终于爬起来,怒气冲冲:“看你衣着也非寻常人!怕不是家中亭台楼阁护卫相拥的富贵女公子?你家中有兄弟死在羌人手里吗?没有也不配说话!”

    见临溪一愣,气势显然弱了一分,更是向前:“我今日就要把她摊砸了!如何?”

    临溪被推得往后一步,那老媪倏地攥住她臂膊,自己站出:“我夫君是归附的羌兵……”汉话有些费力。

    众人一顿。

    临溪本已垂下眉眼,听得这一句,重新抬起头:“你听到没有?她夫君是打羌人的!”

    忽然想起什么,转脸用羌语问那老媪:“你为何非要这时在此处售卖?”

    老媪一惊,连忙飞速回道:“我夫君在战场上伤了腿,无法下地劳作,家中三小儿,不得已要我一个女人出来经商!我知道近来街上人多,实在舍不得,这才出来。”

    临溪点点头,安抚拍拍她肩膀:“无事……”

    脑后一痛。

    却不知是谁,用手中羽团砸在她头上,斥道:“你好好一个汉人女子,学什么羌语?果然有鬼!”

    临溪真的生了气,捡起羽团,用力往外砸:“好,我有鬼。我且问你,人人都不学,谁来看文书?谁来审羌人?谁来做向导?做生意被胡人骗,谁替你们讨公道?”

    “你们是汉人,却不知汉人同胡族最大的不同!”她气红了脸,“是中原有儒法,声教讫于四海。你去战场上杀羌兵,凌迟他你也是英雄,你在此处欺凌一个已经归附的羌媪,你就不是!”

    忽有一年轻汉女怯生生出列,挽着木篮,低头快步走到老媪身旁,向众人低声道:“这是我家隔壁苏木老媪。她夫君真真是归附金城军的羌兵,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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