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临溪怔了一怔,利落收回剑身,剜董亓一眼。
董亓摸鼻梁。
同姬昱一道进了并州军帅帐,姬昱未动,董亓却没有犹豫,拍甲而单膝跪下,声音坚定有力:“主公。”
韩朔等人都面露惊讶。
同样是进攻他州,每一州的打法都是不同的。最早吞幽州,别说将军,郡守都没能留一个,几乎是大换血。曾有一个汉室子弟落在少主公手里,言语羞辱二位翁主——小翁主那时才十一岁,下一息这人就被商曜面无表情拧断了脖颈。
到冀州就变了。尽管战事激烈,战后肯降服投诚者,不能再杀,能用就用,更是出了王辽这种得以出入晋阳的将军。
再到凉州,又更不一样。凉州久经羌乱,安定天水军的将领们饮过酒,自己都说“不想再打汉人了”。姬昱也算随机应变,董亓又是他心腹,商曜连虎符和帅印都没要。
董亓今日却主动交出。
商曜没有说话。傅以存看一眼姬昱,见他默认,下去收了,转身交回案上。
邬逊微笑道:“将军请起。过几日待事毕,同我们一道回姑臧吧。”
“鹤山还有话要说。”董亓站得笔直,“实则我凉州,并非就没有能力击溃羌曲。使君经营多年,军民一心,早是还击时候。即便不能尽扫,也足够震慑立威。然那何敞不知为何,屡屡推脱,每年冬季虽有抵御布置,却始终不肯率军彻底剿除羌乱。顾虑其倚仗并不在凉州,而远在天阁,我等不敢轻举妄动。”
“我亦知,少主公另有所求。然于我凉州军民而言,重创烧当等部,功在今时,利却绵延。”董亓认真道,“我知诸位将士折损牺牲。今后若有所用,鹤山万死不辞。”
摸一摸脑后,有些憨厚道:“鹤山虽无大用,剿羌有些心得的。”
众人皆笑。商曜亦淡淡扬唇,抬手将帅印丢回他怀里:“收着吧。”
夜间金城郡守置飨,宴请两州驻军。商曜亲自犒军,能到的地方都亲自到了,面不改色。喝到最后方眉色微敛,傅以存及时抬手扶一下,托辞回了帅帐。
“高估你了。”傅以存打量,“酒量没有这么差啊。”
商曜微微阖眼。
半晌,低声开口:“把那位夫人和佟谦佟谨送去晋阳。你亲自安排人护送,绝不可出差池。”
傅以存点头:“我知晓。”
帐中一静。
他抬手揉额角:“少了个人。”
傅以存明知故不问。
他又沉默片刻,这回声音更低,不知说给谁听:“我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倔。”
他不是傻瓜。姬临溪这人要是不喜欢他,他下辈子投胎去做牛羊——所以困惑,她做决策,是不受心仪情绪影响吗?
傅以存稍稍停顿,不忍他为情所困,开口教导:“跟这种烈性小娘子相处……”
帐外忽然推推搡搡,嘀嘀咕咕。
傅以存止住话头,喝道:“进来!”
韩朔和徐砺一前一后入帐。
“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傅以存直觉不妙,“今日去使君那里了?”
韩朔指徐砺:“你说。”
徐砺一扯他:“你说。”
“那一起说。”
韩朔清嗓:“只要是我的友人——”
徐砺挺胸:“只要是凉州生民——”
两人一齐:“我都不会让他在我眼皮底下被羌人杀害!”
韩朔捏住喉咙:“同姻亲无关!我不想嫁给他——我嫁给最贫穷的农夫,也不嫁给他!”
徐砺摊手:“女公子原话。”
韩朔佐证:“原得不能再原。”
傅以存咬牙切齿。
徐砺作为成了亲的人,好言相劝:“少主公,喜欢这种事,真的比什么都难勉强。”
“她有眼无珠。”韩朔一拍胸脯,“做皇后的机遇就这一次,错过了且哭去吧——”
商曜忽然持剑起身,径直大步向外。
徐砺叫住:“少主公——”
他头也没回:“我偏要勉强!”
这两个粗人懂什么?
她越是那样说、那样做,他越是喜欢得要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