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沓
“那你说为何。”商曜再度捏住她发辫,眼睛一掀。

    “我来的路上就好好想过了。”临溪望着他,“我父亲从来没有真的得罪你。你明知道,凡洛阳修书,只要他还是汉臣一天,怎么都要口头答应配合战事,这又不代表他当真会去打你。何至于今岁就大动干戈?偏偏还这么巧,你十五岁开始杀匈奴人,不可能不知道胡人过冬无比艰难,那如今凛冬时节,你就刚好来攻羌人了。”

    商曜垂眸看她,唇角几不可查地一扬。

    “父亲又对我说,原金城护羌校尉何敞,是城阳王刘煜的妻弟,平日能够结交羌人。”临溪大着胆子,“我听说皇帝身体是很不行了的,膝下就一个十岁出头的皇子。城阳王同他那些近宦,关系却颇为亲近。且我记得父亲曾对我提及,你来姑臧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他要各郡同西羌的交战换防记录。把荀竞初逼到姑臧,也是为要这些详细舆图,还见了张掖属国的使节。”

    临溪戳戳他肩骨,语气有力:“你要凉州后方平定,防人祸水东引,搅乱关中局面。晋阳虽掌有北方诸军,天下还有河南诸侯,还有蜀中和徐扬二州,一旦凉州失守羌胡东进,你们会有很大麻烦。且一旦开春,水草生长,骑兵养精蓄锐,胡人就又得喘息。羌人一旦从凛冬缓过来,是很不好打的。他们几千个人,都能一路杀进西京。”

    商曜盯着她,慢慢、慢慢地笑起来,微微笑着,又忽然摇一摇头。

    “文武,智勇,才貌,”他低声道,“女公子皆双全。”

    临溪张一张嘴。

    “那倒没有。”她缩一下颈项,“我是不怎么喜欢看书的。很少念书。”

    她又气鼓鼓指他:“你说你要娶我,也是这些缘故吗?要凉州为你所用吗?”

    他静静凝视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里却无法再看清情绪,唯有她干净的倒影。

    “只有你是意外。”

    他抬起手,手心慢慢从她乌发间梳落:“小蝴蝶。”

    临溪一怔,垂下眼睛。

    帐外忽传来韩朔声音。

    “少主公!”他有些心焦,“云深归了!”

    商曜立刻放开她,扬声:“传。”

    临溪退开一步,听他温声介绍:“卫棋卫云深,雁门郡人。先前驻守金城,你未见过。”

    “谁要查你郎将户籍?”她抓起帛缣,转身就走,“我送信去。”

    帐外当头遇到一黝黑硬汉,看见是她,望向韩朔:“这就是夫人?”

    韩朔点头:“姬使君家女公子。”

    “谁是夫人?”临溪竖起两道柳眉,恶狠狠警告,“再敢乱叫,牙给你们打掉。”

    卫棋沉默片刻,转头夸赞:“少主公眼光独到。”

    韩朔拼命点头。

    卫棋进账回话,临溪大步向外去,路过一名受绑羌人,脚步一顿。

    “主公。”

    卫棋拱手:“回少主公,云深有愧,未能捉拿山骨归来。然,捉到其麾下一名护卫,此人名那真,称山骨之所以逃窜迅速,是从前狼莫早有布置,以备万一。他只知道一些,但不完全。主公是否要见?”

    “让他回话。”

    卫棋折返去提人,却见那女公子站在那真身后,一动不动,眉色微凝。看他过来带人,一步上前:“他是谁?”

    卫棋不明所以:“是烧当统领狼莫之子山骨的护卫。”

    临溪依旧盯着那真:“狼莫惨死。他儿子竟还有脸逃?”

    卫棋略略皱眉,并不多说,押着那真往帅帐去。

    临溪静静目送片刻,然而在那真迈入帐内那一瞬间,猛地抬腿疾奔追回帐内,同时抽出腰间双刃。甫一入帐,无视众人异样眼光,从后将一柄薄刃狠狠刺入那真腰后,用羌语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那真猛地抬头,脸上刀疤深刺,在侧脸有一黑色交叉印记。反手捂住腰后,却不去看临溪,只咬牙支撑,再向前一大步——

    商曜倏地起身。韩朔本能惊呼:“女公子!”

    临溪脸上一片寒霜,拔出薄刃,抬膝踹止那真,借力身旁卫棋肩头,飞身跃起,两手交错,利落割开那真颈喉,顿时血溅如注。

    匆匆赶来的邬逊傅以存等人当头在血光里停住。所有人都愣住了。

    商曜厉声:“翩翩!”

    那真倒于地面,口齿大开,渐渐没了声息。临溪不理会,跟着蹲下身,脸庞避开那真正上方向,抬手以匕首切开那真所戴的长长毡帽,对着颈下又是一刀。血溅满脸面不改色,迅速解开毡帽下方系带,以厚厚葛布包裹捏出一枚长针:“果然是暗器!”

    韩朔和傅以存大骇,同时拔剑挡在商曜身前。

    “放心吧,他死得透透的了。”临溪起身,望向卫棋质问,“羌人也敢随便往里带?你们靠伏击取胜,真是没吃过苦头!”

    隔着两道肩头,商曜目光一眨不眨,落在临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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