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哭了一会,外间忽传敲门声,望舒嗓音轻柔:“女公子。”
立刻抬手擦掉眼泪,跳下床,三两步开门:“何事。”
“我烧了热水。”望舒端着木盆,只是问,“女公子梳洗一番吗?”
临溪眼前又一湿。点了点头接过,低声道谢。
低头为自己清洗时,眼泪又掉下来,接连坠入盆中水面,荡开涟漪。
她谁都不能怪。
无论父母如何,她知道他们待她,永远不会是坏心;商曜也没有真的夺取。何况,她甚至记得自己用力抱紧他,求他解渴,记得自己今夜回应时,唇舌纹路交接所摩挲的触觉。互相亲吻和只承受是很不同的,她才知道。
谁都不能怪,但只有她承担错误。
郡守府邸。
王琢在灯下染甲,女儿段文君跽坐在膝下,替她择洗梅花花瓣:“阿父说送客,怎地还不回来。”
“他有脸回来?”王琢冷嘲道,“敢卖我女儿,我不给他打出姑臧城都不错了。”
段文君叹一声,忍不住道:“可是,翩翩阿姊也没有做错什么。”
“要你操心?”王琢睨她一眼,“她和君侯本来就定过亲,那婚雁都送到使君府上去了,要跟着回晋阳的,早些晚些有什么。我又不是害了旁人。”
段文君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只好道:“但阿母拦下来也就是了,何必还送去给阿姊喝。”
“好玩,且又不一定真有事。再说了,她阿母不是恨不得他二人即刻成婚。”王琢促狭一笑,“凉州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位女公子。难得你大兄二兄上进都想去晋阳,若是事成,我当做一个人情,反正君侯喜欢她。”
“翩翩阿姊不会帮大兄的。”段文君无奈,“他到处说阿姊在武堂杀鸡多丑多丑……”
王琢扶额:“别再提这件事了。还嫌不够丢人?”
段文君也偷偷一笑,又仰头:“可是好像没有……”
“那就更好。”王琢拍拍女儿脑袋,安慰道,“到这份上男人还不舍得,那翩翩今后去晋阳,肯定过得不会差了。但任凭她如何夺目,只有你是我心头至宝。文君,天下之大,我不会叫任何人算计你。祖父祖母、父亲兄长、王侯将相,都不能。”
段文君投入母亲怀中,软绵绵喊:“阿母。”
王琢垂眸,爱怜抚摸她发顶:“小心肝。你要记住,阿母为你,尚且什么人都敢得罪,你自己就更要自信自立,不叫任何人利用。”
屋外一阵脚步声,唯肥胖之人才会有的沉重。门页展开来,段泰小心翼翼,探出一个发冠:“夫人?”
“滚进来!”
段泰一脸苦色,弓着腰进屋,笑脸向前:“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哪里舍得文君?都是老人想岔路,我回头就说他们去。”
“你父母一辈子也没有对过。”王琢抬起眼睛,声音清凌,“警告他们,这是最后一次。倘若再敢打文君姻亲的主意来换你仕途,我不会再轻轻放过。”
段泰擦一擦额:“我也知不该这样行事的,不是黑白不分。”
又道:“只是这桩姻亲一成,姬逸衡这刺史的位置更是坚不可摧……”
王琢打断:“他有才干。你有吗?”
夫妻一时冷战,外头小厮急匆匆敲响门:“府君!府君!”
“何事夤夜吵嚷!”段泰正好发作,不耐烦斥责。
“君侯叫人送了东西!”小厮焦急,“是我们今日送给韩将军的玉璧,他叫人退回来了,还带了一句话。”
段泰倏地起身,扯开门:“什么?”
“说、说,说叫府君——”小厮一脸为难,“叫府君的心思还是放在正事上,不要下回议事,又说错名讳。”
段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讨好何敞及城阳王妃多年,何敞虽死,一时还是口误了一次,只那一次。
王琢起身:“好了,你去歇吧。”
小厮躬身退下。
屋内静一静,段泰不禁道:“你既知情,阻止了也就是了,怎么还把东西送去给姬逸衡那女儿喝。人家这不护短来了。”
王琢嗤笑:“你父母可是想给他下药,再推你女儿去伺候。你猜猜若是这事做下了,你这郡守的位置还保不保得住?到时可不是退玉的事。”
段泰皱眉:“那你也——”
“所以告诉你父母,”王琢牵过段文君,转身就走,“商曜他们惹不起,我和我的女儿,他们也惹不起。”
段文君一步三回头,见父亲脸上又露出那种终年无奈神情,抿唇笑了一笑,双眼明亮。
帅帐之中,韩朔耷头耷脑,正在挨训。
商曜将一卷竹简丢在他脚边,语调冷然:“去抄军规。下次再犯,你今后就待在晋阳。”
“少主公!”韩朔快哭了,“我、我只是——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