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手心蜷缩,莫名回望半晌,轻挠一挠耳下。随后一跺脚,推开门往里躲。
可恶至极。他唯一做过有些人样的事就是做了那灯,抱她时也讲礼貌,虚虚按住肩背,不曾冒犯。但做完就自顾走了,连去哪里也不曾对她说,还要姬昱转告,可见也并没多上心,哄她开心罢了。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想要得到她,却一直不曾如愿。他想要像天下男子得到他们的女子般彻底而真正地得到她,仅此而已。以他的权势地位,一旦得到,再得至腻味厌倦,依旧没有什么不同。
临溪低头,揪着剑穗,努力无视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之感。
她才不在意。慢慢呼吸一次,昂首挺胸回家去。
城郊军营。
傅以存坐在马上,百无聊赖挥动剑穗。远远瞧见一小队精骑疾驰而来,神情一振,抬鞭向前,眯眼看定最前方之人:“少主公!熙良!”
“归帆!”韩朔欢快叫他,策马靠前,极低声说了一句“有弟妹,使君女”,退开勒住缰绳,“脚力挺快嘛。”
“冀州事了,一收到信,我就立刻过来了——”傅以存眯着眼睛笑,夹紧马腹,抽剑迎向商曜。
两柄佩剑在夜色中寒光闪烁,过了几招后各自退开,马首相接。
他扬声道:“君侯夫人在何处?”
商曜一笑:“话多。”
三人进帐落座,亲兵倒下茶水。
“此趟要我来,应当不是为凉州。”傅以存抬杯喝水,调侃道,“一路来见了几位郡守郎将,见我就热切叫将军,不像有过死战。”
“不是。”韩朔扯开一只胡饼,快嘴答道,“为羌乱。羌人狠毒,洛阳式微,连带凉州军备松弛,闹了有好些年了。”
傅以存怔了下,看向商曜。
商曜颔首。
“十五年前,烧当羌首领还与卑禾羌联合,率军攻入金城。那时姬昱在陇西做官,通晓羌语,挺身而出独自外访,成功离间其联盟,堪堪守住凉州。”韩朔拍拍胸脯道,“这才得了刺史的位置嘛。否则在凉州地界,一介文官晋升哪有这样快。”
刺史一向由文法儒吏担任,但近些年在凉州幽州等地,情况有所不同。抵御边防对将领要求极高,若无战事经验,轻易无法胜任。
“文官到底不能成事。”商曜道,“他若不是有荀竞初,凉州早就生变。”
“你要替凉州扫除边患?”傅以存笑起来,“姬使君这个女儿嫁得好啊。”
韩朔摸一摸鼻梁。
“与一妇人何干。”商曜抬手喝水,语气平静,“如今凉州在我治下。”
傅以存正色:“最晚后年,要在河南用兵——”
“所以我叫你来。”商曜低头,唇角一扬,“速战速决,不必赶尽杀绝。毁其主力,回晋阳去。”
傅以存了然:“如此。”
又调侃道:“凉州一向边防压力庞大。这么说来,姬昱是个有才之人,留用倒不只是岳丈之故。”
帅帐内安静一息。
韩朔使劲扇风:“热啊。”
商曜看着傅以存,又是姬临溪最讨厌的那种皮笑肉不笑神情。
“你瞒不过我。”傅以存点了下食指,“在北地各州,他女儿算是个很有名声的女子了,听说连青州人都听过这号人物。闻其貌美如谪仙,出尘似神女……”
韩朔喷出口水:“噗——”
傅以存看商曜嘴角也抽了下,抬起头好奇:“难道不对吗?”
“什么神女。”韩朔恨不能动手指,苦于少主公虽亲厚却到底不好冒犯,“归帆,你仔细看主公唇下。”
傅以存定睛去看,确有一道很浅很浅几乎无法察觉的疤痕。
“正是那位神女拿剪子划的。”韩朔摊手,“我只说一句,此女剑不离身。每每见主公,还要多拿两把短匕,以备不时之需,恨都恨透了。”
商曜扫他一眼:“这句是非说不可?”
傅以存却畅快地笑了:“怪不得。”
“我们少主公,就喜欢这款。越恨他的,他越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