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

    两人蓦地分开。

    临溪立刻滚进木床深处,以被衾裹住脑袋,躬身蜷起藏入。

    商曜亦有些僵硬,虽面上不显,到底不知该说什么,长身默然而立。退到床侧,攥一攥手,方温声道:“已经无事了。”

    “哦——哦!”李芝兰很忙地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什么姿势,看到了他深埋在女儿颈间,千真万确不可抵赖。

    毕竟是已经长大的女儿,姬昱知道避讳,始终没有回头。李芝兰毕生没有经历过这样尴尬的场面,呆呆站立许久,呐呐张嘴:“那——”

    “我很愿意,也很想,娶她回晋阳。”

    他忽然开口,先对一家人给出明确回应,而后才开始说些场面话,嗓音平缓而沉直:“但翩翩待我有些心结,还望使君和夫人从中转圜。今日夜深,迟留不妥,我明日再来看她。”

    语毕,侧身离去。

    神色镇定,脚步却分明有些乱了。

    姬昱一推妻子,小声问:“我就不过去了?”若是衣冠不整,不大妥当。

    李芝兰连连点头,将他推走,关紧门页,悄声回到床前:“翩翩!翩翩!”

    临溪闷住自己,彻底一动也不动。

    “你们这……”未免过于情难自持,在少女闺房也敢交颈缠绵,忍住了不提,只安抚女儿,“别怕,韩将军同我们说了。郭涉已死,阿父去加派人手戍卫后院,我再给你挑几位女使近身陪伴,不会再有事了。”

    临溪又羞又窘,听到这段依旧本能反驳:“我已经不怕了!”

    语毕,自己蓦地生出几分怅然。她怎么就这么倔强?

    “好好好,你不怕——他说娶你回晋阳。”李芝兰抬手去拍女儿脊背,“翩翩听到了么?”

    极其坦荡的态度了。

    “翩翩……”

    “阿母陪我睡下吧。”临溪蓦地打断,闷闷不乐,“实在有些害怕,要睡了。天大的事,以后再议。”

    李芝兰按下满腹劝谏话语,伸手护住她脑袋,柔柔安慰:“好。睡吧。”

    临溪闭上眼。

    脑子里却依旧全是今夜那些馥郁又缱绻的交缠。亲了那么久、那么久,直至温热濡湿,他那濒临极限的失控瞬间,她虽不乐意,却也能理解。

    少年人间最青涩的气息涌动。她从未和别人有过的涌动。

    临溪脸颊埋在枕内,抬手攥着枕巾,只是默默想,这种事,她认认真真说一句我不愿意就好了。既然没有说出口,事后再来义正辞严,在他面前依旧气势全无。

    辗转躺平——又模模糊糊地想,他抱她抱得那样温柔,杀人却比她心狠百倍。

    正屋,姬昱作揖俯身,口中郑重:“今日君侯搭救小女之恩,我一家没齿难忘。”

    连女儿都保护不好的父母。还是那个假设,如果有人想取小昔性命,这种念头生出的下一秒,人头就该落地了。

    商曜不能不给岳丈情面,亲自抬手去扶,只是神色不大热络:“我救我的新妇,天经地义。”

    “新——新?”姬昱脑袋像被塞了一团棉花,笑也笑不出,哭更不应该,干笑两声,“这也太快了吧。”

    眼前青年眉宇挺阔,口吻疏淡:“翩翩容貌如此,在使君口中性又顽劣,想来时常惹祸。此番虽非她的过错,也自有其因果,不是不能提防。既护不住她,不如将她交给能护住的人。”

    姬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是,是我受骗——”

    “我可以。我不会被任何人欺骗。”他直接道,“使君放心。”

    姬昱难免犹豫。

    “自然,我也不是在征求使君同意。”商曜颔首,“劳烦使君尽快置办嫁妆。我预计年底归晋阳,入城后即行婚仪。”

    见姬昱愕怔,他又道:“有劳。”

    语毕,竟就转身走了。

    姬昱张大嘴:“君侯——”

    这个高大得过分的青年却已经到了刺史府大门外,径自纵身上马。只韩朔错身入内,一拱手道:“使君。刺客寻常再没有后手,不过我拨了少主公近身的亲兵来,也有十二人之数。即日起轮值戍卫后院各门及堂屋,还请使君放心。女公子绝不会再有事。”

    语毕,摸鼻梁扫姬昱一眼,也走了。

    都说世间诸事,比起阴诡,实则是阳谋难防,一针见血。美人计不正是?最滥用最一目了然的计谋,明明白白写着愿者上钩,该上钩还是得上钩。

    主公吩咐他去拨亲兵,但不必惊动军师,只从素日近身戍卫的抽调。韩朔不乐意送精锐来护一个应当不会再有事的小娘子,想要反对,少主公却掀一掀眼睛道:“女君规格,有何不妥?”

    随后学女公子动作,向他额头一伸指腹,淡然警告:“再说漏嘴,军法处置。”

    唇角一扬,不知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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