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救
 “你不是好好站在这里?”

    临溪呼吸不稳,徒劳去推他手:“我阿父不会放过你……”

    “那又如何。”郭涉手下用力,斥道,“连义兄都杀的蛇蝎女子!”

    临溪睁大眼睛,周遭空气稀薄,大脑渐渐发沉。

    她忽然明白李芝兰说的“没有法子”究竟是何意。

    过去十六年,她从不是什么娇弱女子,也曾经凛冬起早,冒雪去武堂练剑。懂招式,懂步伐,也懂收力控力,但在身量体格远胜于自己的习武之人面前,连剑都没能拿到,就被抓住颈项。

    她从前天真地以为,出剑更快、射箭更准,就能够护好自己。

    但阿母说的对,这还远远不够。

    临溪知道错了。

    依旧没有放弃,用神智最后一分清明,拼尽全力启唇:“他的死另……”

    郭涉手上微微一松:“什——”

    就在此时,忽有空气被破开的细微声响,一枚短箭撕裂空气而来,力道极重、方向极准,直直射向他颈间。

    郭涉本能退开一步,临溪随之倒在地上,护住脖颈,大口大口喘气。顾不上害怕,倏地起身抓过柜上花瓶,重重砸向对方头部。

    郭涉一痛,剑光亦落定在两人之间。

    临溪只感到一道分外高大的身影矗立在自己身前,从持剑的手背骨骼,她认出是谁。

    屋内一时只有剑刃相撞交击声,她又看见这道身影凌空而上,交替几下重踹郭涉胸膛,随后一手执剑,一手从腰后抽出贴身的短匕——丢给了她。

    临溪毫不犹豫,扑上去紧紧攥住,举在自己身前。

    郭涉疾步退后,将木架推倒掩护。不想对方单手撑木飞身而来,剑刃交错时,腕骨和胸膛再次传来剧痛。

    这回再撑不住,身体向旁歪斜,长剑亦被一脚踹开,倒在地上后即被精准扯起一双臂膊,直接向后折脱肘骨。

    眼前男子低喝一声:“姬临溪!”

    临溪紧抓着短匕疾奔而来,狠狠戳穿郭涉手掌。反复数次,最后一刀插进肩膀。

    “你在替他针灸?”商曜冷冷道,“拿出你杀郭子昂的气势。”

    脚下男子闻言,用尽力气挣扎一下。

    “他、他是刺客,不为私人恩怨,只为恩主报仇。”临溪胸膛剧烈起伏,“江湖上说——”

    商曜无言,抬腕执剑。血光溅落之时,清清冷冷讥讽:“你还有心情管江湖。”

    他已经俯下身,剑光寒意闪烁,利落割断郭涉颈骨。

    临溪整个人一软,退后几步,跌在地上。

    眼睁睁看着他将尸首丢出房外,而后折返,在自己跟前蹲下。借着飘摇灯影,她看见英挺眉目沾染血迹。

    他伸手攥她纤细手腕,声音紧绷压住情绪:“你父母如何行事?明知有人想要你性命,未斩草除根之前,怎敢放你独自在家?”

    临溪愣愣,大口呼吸。

    商曜皱一皱眉,知道她这是吓到了。

    姬临溪那点花拳绣腿,平日里是为锻炼自己,而非防御外敌。跟他倒是动过真格,但他也从未认真对待,或许给了她她真能与男子一较高下的错觉。但刺客出手,比寻常行伍之人要狠毒数倍,郭涉就试图活生生掐死她,而非一剑给个痛快。

    他忽然从脊骨生出寒意。

    如果不是郭涉为了报复,选择让她窒息而亡,也许他方才闯入,就会看见眼前女子的尸首。

    这个念头让他蓦地伸出手去,将人紧紧拥进怀里,胸膛一热,竟又脱口道:“你还是跟我回晋阳吧。”他冷冷地、有一点嘲讽地,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