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救
捏起木箸,“我方才试探君侯——”

    李芝兰立刻盯过来。

    “还是——”姬昱拿捏着措辞,“恐怕还是——”

    这么一说,李芝兰哪里还有不懂的,撇撇嘴道:“我猜也是。翩翩虽说性格不是那么讨喜,架不住生得确实好。男人嘛——还是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儿郎,意料之中。”

    姬昱莫名有些尴尬:“他应当没有觉得不讨喜……”

    姬临溪穿好衣裳,以长帨裹住头发,一边哆嗦一边出来用饭:“好饿了。”

    撕开胡饼就要往嘴里丢,李芝兰看不下去,以箸示意:“你文雅些。”

    “就我们一家。”临溪嘟囔,还是坐好。

    “局势稍稍太平,你又这副不着调的模样。”李芝兰叹气,给女儿夹鲫肉,“真不知何时才能长大。”

    “我不长大?我可是杀——”过人的。姬临溪瞥一眼姬昱,把话吞下去。

    姬昱脸色如常:“月底我同你母亲要去段郡守家赴宴,你同我们一道。打扮好些。”

    武威郡守段泰宴请并州及凉州官属,自然不会漏下使君夫妇。据说此人巧舌如簧,连邬逊都请动,姬昱不好不去。

    “不去。”临溪头也不抬,“无趣。”

    “必须去。”李芝兰思及郭涉,加重语气命令,“不许和我推三阻四。”

    “有什么好去。”临溪小声道,“偌大一个凉州,竟没有人敢起来反他,还能和和美美置下飨宴,把酒言欢。我听了都觉得奇怪。”

    姬昱道:“今时不同往日。冀幽都已落入他手,青州那个刺史郝嘉,出了名的见风使舵,更不可靠。我们又能如何?”

    “那一旦青州也臣服,兖豫徐三地肯定不会作壁上观了。”临溪反驳,“你怎知他们联手就打不过?”

    李芝兰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间流转。

    姬昱默然,临溪又道:“我知道阿父不仅仅是因为郭子昂,更是自己觉得中原靠不住,所以虽然犹豫万分,最终还是选了他,正好不必兵戈相见。可是……”

    或许也有商曜答应保全郭颐身后名,和姬昱作为守臣名节的原因。

    “晋阳城如铁板一块。”姬昱却道,“河南诸位州牧侯王却成日内斗,并州人在我姑臧这么久了,竟不知他们回过神没有。换你,你选谁?”

    “本来处境就不同。”临溪争道,“河南是最富庶的地方,相争之处自然多。那幽并地带,地广人稀——”

    “你们专心用饭好不好啊?”李芝兰嗔道,“翩翩,多进些汤。”

    临溪吐吐舌头。

    不过姬昱心情倒是不错。原因无它,他让董亓派亲兵去旅肆盯着郭涉,过了数日亲兵来报,说郭涉已经退掉旅肆客房,也同店家说,即刻就动身,回金城去了。

    不知是没问出来,还是问出来得知是女流动的手,就放弃了。也有这种惯例,若是同女子间情杀一类,而非政敌相杀,不在男子恩怨之中,刺客自发离开。

    但临溪同郭颐是义兄妹,应当不会有人认为是情意纠葛。姬昱并未掉以轻心,继续安排府兵多守了十来日。

    万幸,一直无事。

    临溪再闹不肯去筵席,姬昱这才不逼了,只同李芝兰赴宴。

    临溪自己用了饭,一边篦头发,一边点起灯,随意翻着一卷孙子兵法。她读书是没有那么多,不是句句都能看懂,但眼瞧着天下局势莫测,还是想变得聪明些。

    院中似有风声。起身去关紧窗格,回过身后,颈间骤然一凉。

    半个时辰前。

    并州营内,今日商曜未去赴姑臧太守宴,领着韩朔和桑烨,前来犒军。驻扎姑臧已有月余,虽未有恶战,到底行军艰辛,又迟迟不得归家。麾下一鹰击将军正好庆贺二十五生辰,特意来请。他不喜欢那段泰圆滑做派,二话不说回了军帐。

    暮食到了一半,一位兵士靠近桑烨耳语。桑烨听过,起身至商曜座旁:“主公。”

    商曜侧身。

    “先前你让我盯着的那刺客。”桑烨压低声音,“他离开旅肆,辗转去了一姑臧友人处投宿,连日没有一点动静。然方才来报,说听见主人夫妇对话,疑惑他怎么不告而别。或许有异。”

    韩朔竖起耳朵。

    “事涉女公子,我才叫亲兵无论如何一定及时报来。”桑烨停了下,“不知……”

    商曜眉目一凛,忽然起身,大步向外,喝道:“将照夜白牵来!”

    韩朔连忙跟上。走出去几步,回来抓起佩剑。

    临溪已经快昏死过去了。

    颈项被人掐在掌心,再度冷声逼问:“你为何要杀他?”

    “他先叛我阿父……”

    “那也只是政见不同。你明知道,他绝不会伤害使君!”郭涉眉上一道疤痕,面目狠厉,“何以直取人性命?”

    “他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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