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鸿惊喜:“使君不生气了?”
“他拿我有什么办法啊。”临溪拍拍手,随口道,“穆娘子,你这是要赚多少钱?”
“钱不嫌多。”轻鸿抬起一根食指,“待阿父阿兄从上郡归来,拿到这笔佣金,我家预计再开一家缣帛肆,多招几位绣娘,又卖布匹又卖成衣,不愁不发财的。”
临溪不由羡慕:“这次佣金很多吗?”
“可多了。”轻鸿一边拍平招幌,一边解释,“匈奴人喜欢冬天作乱抢东西,走镖就可以起价。如果物件贵重,翻三倍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临溪选了一只胡床坐下,懒洋洋吆喝,“西域胡瓜!上好的西域胡瓜!”
见一络腮胡人停下,又改口:“郎君是远道差旅而来?那看看苜蓿,马儿可喜欢了!上好的饲料。”
刺史府堂屋内,姬昱正手心冒汗。邬逊近两日领着人翻算赋税,竹简一车车运进运出,最后指着“修宫费”和“导行费”,问他这些钱粮去了哪里。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是他不大想说。默然片刻,邬逊就凉凉道:“在洛阳了。”
姬昱脸上挂不住,只好道:“近年确实有些附加税目,君侯若想薄免,也要明年才好施行。”
“免。”商曜微微皱眉,讽道,“竟还有马口钱和刍犒税。怎不在凉州收海渔税?”
邬逊没忍住,捋着胡须失笑。外头刺史府守卫并足行礼,高声回:“使君!一位名叫郭涉的郎君求见,称是使君旧识。”
姬昱脸色猛地一变,隐隐竟有些透出些僵直之色。含含糊糊告辞,转身快步去迎。
商曜多看了一眼,目光示意一旁桑烨。桑烨会意,开门出去。
日昳时分,监管市税贸易的姑臧市长前来,说这两日有大秦商队抵达姑臧,可陪同君侯观市。
韩朔两眼放光:“少主公,去看看!姑臧市集可比晋阳的有意思!”
姑臧乃西域道必经之地,各国胡商络绎不绝,与并州冀州等地市集有所不同。自武帝张骞开拓河西,缯帛贸易的繁盛程度虽受战乱波及,但基本连绵不绝。
市长、市掾和几位市啬夫在前,趁今日定例巡视,领着几人检阅市集。韩朔左看看右看看,对着琉璃珠子各色编织很是新奇:“少主公,我们给老夫人和两位翁主买些礼物吧?”
商曜应了一声好。
“这就是西域细毡。”韩朔啧啧,“少主公,晋阳贵族那时争相炫耀的西域细毡。听说洛阳世妇也在家里挂。”
“不错。”市长笑着上前道,“都是从安息大秦等国传来的上好挂毯。将军若喜欢,拿几条回去赠与晋阳诸位夫人就是。”
韩朔理直气壮去抱,店主看一眼市长,虽不知另外这几人身份,到底敢怒不敢言。
商曜一按韩朔肩下,简短道:“予钱。”
韩朔摸了摸鼻尖。
再往前走,乍然听见耳熟声线:“胡瓜!苜蓿!蒲桃!小娘子,吃不吃蒲桃?叫你家郎君给你买。”
“什么我家郎君啦——”
姬临溪抓了两条胡瓜在手里晃,正笑眯眯招揽时,忽然感觉周身一凉。警惕向四周看去,果然对上那张可恨脸庞,眉眼一如既往冷峻。
韩朔暗叫不好。
这女公子今日漂亮得太过头了!
他以前觉得她个子小小,但今日着女式骑装,从颈到脚只一整件长衣,针织带收拢着纤细腰身,又是醒目的赭石颜色,将她包裹出又明媚又飒沓的色彩。
最独到是那处同心辫。或许是为干活方便,未梳发髻,只将青丝三股分绺,交错绑成又漆黑又粗实的一道辫,从右肩单侧垂落。
五官全然露着,光洁饱满,双眼如月。骨骼轮廓挺立而向内窄,更有鼻梁高耸,抬起下巴时,像一座巧妙精细小山脉。
这就漂亮得太过头了。
韩朔偷偷去看少主公脸色,见他虽未失态,但那眸光凝固,一眨不眨,心下猛地直觉不妙。
临溪看到市长和市掾,知道这是巡视市集来了,撇一撇嘴,只当不识。不想韩朔笨手笨脚跑过来,指着胡瓜粗声问:“这是什么?”
“胡瓜。”临溪没好气,“你要不要?不要别挡着我做生意。”
“怎么不要了?”韩朔挺胸,“这个怎么吃?”
姬临溪头也不抬:“生吃。”
韩朔以为她讥讽自己是北地野人,立刻叉腰:“女公子这话是何意?你是觉得,我并州儿郎都是茹毛饮血之辈?”
穆轻鸿张了张嘴欲解释,韩朔又不服气道:“这话洛阳人说也就算了!凉州人凭什么也说呀?”
临溪望天,最后抽出一条最干净的,去屋后水缸仔细洗了一遍,折返回来,当着韩朔面,咬下一口。
随后拿开胡瓜,耸肩反问:“懂了?‘生吃’。”
轻鸿憋笑。几位官员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