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终于回笼一分理性,猛地看向对面几人。然而昨日夜色深深,实在难以分辨。咬唇片刻,落下泪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已经喝了。”荀白抬手,礼貌按一按她发顶,“并没有事。你看。”
她哭得肩膀耸动,姬昱脸色差到极点,李芝兰也明显惊慌。唯有荀白冷静柔和,继续安抚:“我无事。翩翩搞错了事情,同诸位叔伯致一声歉,我带了你下去用饭。”
声音里有坚定而深沉的力量。掌心摁在她肩下,将她慢慢转过去:“来。”
“……我弄错了,”她不自觉跟着他说,“惊扰诸位叔伯用饭。很是对不起。”
语毕,躬身行礼。
“无事,无事。”韩朔干笑一声,“我年岁还小呢,不至于叫叔伯吧!女公子叫一声阿兄也是可以。”
徐砺桑烨等人不可思议,齐刷刷看向他。韩熙良究竟是何种疾病?
邬逊却笑了一笑:“女公子行事审慎,是好处。”
“小妹确实一向战战兢兢。”荀白接过话,“也是有郭颐在前,不能不害怕,这才胡闹一通。扫了诸位雅兴,实在是对不住。我带她去用饭。”
牵着临溪起身,揽她向外。
“留步。”
一道淡淡声线。韩朔屏住呼吸,见少主公执觞起身,不紧不慢走到荀白案前。伸手取了案上那盏酒,倒落一杯,微作示意,一饮而尽。
随后抬腕,空杯向下。
临溪望他冷淡神色,下意识向荀白靠近。后者感知到她对此人的畏惧,掌下微微用力。
遒劲腕骨一松,酒觞应声落地。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要笑不笑的倨傲神气,一掀眼睛:“兄妹情深,观之动容。”
姬昱心里直呼不妙,李芝兰也面露尴尬。只韩朔心中小小得意——主公还说以他的脑子别想这种事,现下终于也看出来了!
一个女郎张开手像护雏鸟一样死死护着另一个男子,不是男女之情,还能是什么?
还是死心眼的男女之情!
商曜压了下视线,那冰冷视线在她这张漂亮脸蛋上一流而过。扯一扯唇,扬长而去。
后院堂屋。荀白松手,留在门外。
姬临溪甫一进门,姬昱再克制不住那种濒临失控的暴怒的脾气,狠狠抬起手去。李芝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攥住丈夫手腕甩开,指着鼻子骂道:“你敢!”
“你看看给你娇惯成什么样子!”姬昱怒指向临溪,“还好是没有闹出什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翩翩肯定是有原因的!”李芝兰毫不犹豫道,转看临溪,“翩翩,你是不是发现了……”
“无论她有没有原因,都不该闯进来闹!”姬昱打断,高声斥责,“三番五次得罪商侯。姬临溪,你是不是以为你真的美甚,天下男子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
话音一出,屋中死寂。
李芝兰怔忡间,临溪已倏地抬头:“阿父这是什么意思?”
“先是不同任何人商量,径自拿主意杀了子昂——他是有错,但何罪至死?”姬昱气血上涌,一时竟脱口道,“而后又将君侯刺伤,又是砍断门页奔逃,桩桩件件,都是不成体统的事。你简直不知衙署众人如何说嘴!你的名节要不要?你的脸面要不要?不要——”
响亮耳光落下。
李芝兰高举着手,肩膀犹在抖动,红着眼睛怒瞪夫君。临溪怔怔片刻,轻声道:“父亲说出来也好。”
“我杀了郭子昂,阿父一直有心结。大约是过不去了。”她笑了一笑,“发泄出来也好。至于旁的,翩翩无话可说。”
背正剑鞘,转身向外,越走越快。
荀白在半步外跟着,直到她倏地停下脚,转身,毫无预兆投入他怀中。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她哭着道,“你带我去张掖好不好?”
他在心里叹口气。
终究没有推开,抬手拍了拍她肩背:“你父亲在气头上。”
“他不在气头上也从来不会保护我!只有你可以保护我……只有你。”临溪抬起眼睛,迫切望他双眸,“你看着我。我很漂亮——”
“翩翩。”荀白打断,“不要说这种话。不要轻薄自己。”
她愣了一下。
他说:“你知道。”
她困惑:“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他慢慢说,“我老了。”
少女眼中滚出热泪。
“我老了。”他忽然轻快一笑,眼角细纹如新生水波月晕般年轻,“对不住了。”
他什么都懂。临溪退后一步。
“本来想跟你说,我真的不在乎。”她哽咽道,“但是发现还是不能骗自己。”
“不能。”他脸上仍是温柔和煦笑意,“我也不能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