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
    韩朔深深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案后,青年持剑跽坐,面色沉沉。

    “太无法无天了!”韩朔蓦地爆发,捏着剑鞘在帐内一扔,“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连骂三遍,犹不解气:“主公,我们去把她父母——”

    商曜眼风冷冷横他一记。

    “太无法无天!”韩朔一张黝黑脸庞都气红了,“这个姬昱怎么教的女儿?天下十三州府,哪家名门会教出来这种女眷?少主公莫再纵容!我这就把人找出来,绑回晋阳给你生孩子去!以此女烈性,不得生出一队商骠姚!”

    “你下回说话之前,”商曜终于开口,“能否先长出脑袋。”

    韩朔跺脚几步:“主公!”

    先是在下颌划破口子——伤人面庞!少主公少时顽皮,老商侯持鞭惩罚,都不舍得打脸。再是放火——还真给她点着了,若非主公反应灵敏迅速扑灭,岂不是要被她烧伤?

    “此女真是不识好歹。”韩朔愤愤,“主公待她多好?不许姬使君动手,路过还将她抱回来,头一份的好了。她竟还是不肯驯服!亏她什么了?少主公少年英杰,她一个降将女儿,不知做样子给谁看!欲擒故纵!拙劣!”

    “谁家欲擒故纵,”商曜慢声反问,“放火烧人?”

    韩朔停步,更生气了:“她竟真想谋杀主公!”

    最难得的是,少主公脸上挂一道裂相,能看出伤痕,看不出生气,还不许惊动任何人。

    “叫卫将军傅将军岳将军知道,叫随便一个将军知道,非得手撕了她不可!”韩朔犹在龇牙咧嘴,“主公莫要跟她废话了,直接塞进麻袋带走。”

    两名亲兵进来回话,已将帅帐清理完毕。

    “这种小事,同他们提一个字,我拿你是问。”商曜起身,行至帐前,又微微侧身,语气有些轻飘飘,“天下十三州府,谁敢撕冠英侯夫人?”

    韩朔一怔,面上立刻满满不可置信的神色:“少主公!”

    他已经扬长而去。

    却说临溪这边,生怕身后反悔就来捉拿,铆足劲往姑臧城门疾奔。其实她的马术比并州人以为的要强上许多,且商曜这马更加通灵,挺直背部,沉下脚跟,还算稳当。

    不料守城戍卒却不认识她,她也没见过这脸生士兵。他抬起长矛就拦:“来者何人?”

    “你们——”临溪一怔,“你是并州营的?”守城门固定十五人换防,她从前都混得很熟。

    “是。”士兵肃然,“过所木传交出来。为何夤夜前来?从哪一郡来?”

    “我是姬昱姬使君的女儿!闻我姑臧惊变,从苍松县归家来!”临溪咬牙,“你家主公礼遇使君,尔等安敢拦我?”

    士兵微微一怔,依旧岿然不动:“如何证明。”

    “你认不出这马?”临溪一指照夜白,“这是你家主公的照夜白!若非他授意,我怎么敢?”

    士兵执火炬靠近,仔细看了一番,脸上迟疑:“待我回报。”

    说着跑回城楼上,找到今夜戍卫都尉,俯耳将来龙去脉转达一遍。

    “照夜白?”都尉一惊,主公有几匹大宛骏马交替行军,照夜白是最心爱的,“你没看错?”

    “我哪里认得。”士兵无奈回禀,“但此女容貌出众,信誓旦旦,不像说谎。”谁敢拿少主公扯谎?

    都尉犹豫片刻,亲自起身:“我去问问。”

    三方火炬之下,竟被这方秾丽眉眼惊艳至微微恍惚。回过神来,连忙抬手礼问:“当真是姬使君家女公子?”

    “不然我敢叫他姬昱?”临溪抬起下巴,“我父亲字逸衡,年四十又三,母亲李夫人,陇西籍贯。你家主公今日进过姑臧,只不在城中过夜,驻扎在郊外军营。我路过拜访,他同我见面,借我照夜白,允准我去寻我父亲。”

    桩桩都对。都尉再看她两眼,瞥见衣襟裹缠,心念一动,侧身道:“女公子请入城。”

    见骏马飒沓离去,捋一捋胡须:“少主公这是有事了。”

    士兵不解:“什么?”

    “狗屁从苍松归家。”他哼一声道,“此女麾下坐骑通体雪白,确是照夜白无误,此马少主公心爱至极。且她容貌姝丽、衣襟凌乱,深夜从主公帅帐离开,你说怎么回事?”

    士兵了然,尴尬摸一摸鼻骨。

    “这捧溪水确实漂亮。”都尉笑起来,意味深长道,“凉州女子,同我们并州儿郎也算亲近,总比扬州女说话都听不懂好。少主公好福气。”

    再回刺史府,姬临溪就不叫姬临溪了。没有三个月,她不会原谅姬昱。

    一口气赶至城西穆家武堂,下马拍门。姑臧城比金城要安定,但终归也算边陲重镇,民间不乏各类武塾护院。

    通常由退下沙场的武将开办,招收几岁到二十几岁儿郎教习,再组织护卫押运商旅。商人出手阔绰,经营还算不错。久而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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