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一恸。
他只连连道歉,也顾不得看所撞是何人,然后朝着远处跑去,奈何那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他只好耐着性子从人群中挤出来,就像是一颗泡在温水里的蚕豆,被迫褪去沉重黯淡的外壳,离开温润,投身寒冷。
岚韽自是不明应该前往何方。
他低着头,凭着感觉沿着街边走。
夜风突至,满街灯笼集体俯身,将火光泼溅在青石板上,恰似封肂昨日摔碎的那盒珍珠。
路越来越寂静,周围只有一片死气。
腹部渐渐传来痛感,他只好一手扶着墙面走,一手捂着腹部,慢慢挪动。定是受了凉。
墙面有些粗糙,还带着些湿润的气息,想是下午间落过一场淅淅沥沥的清雨,染了这一片的壁。
他心里如此想,却也不服输似的踱步向前。
岚韽顿了顿脚步,巷尾像是闹架了,因为他可以听见重物掉落的闷声。
倒像是棍棒什么的打在身上。
黑暗如幕布落下,巷尾少年的喘息声突然变得很近,近得像是从他自己胸腔里逃出来的。
他远远就看到漆黑路面上躺着一个骨瘦嶙峋的少年:他像一只蜗牛一样用泥浆把自己包裹起来。
这尾蜷缩的身影让岚韽指尖一颤——少年脖颈弯折的弧度、泥浆中支棱的肘骨,甚至发间卡进伤口的枯草,都与他记忆中的自己完美重叠。几年前那个雨夜,他也这样蜷缩在草垛里,妄图活下去。
“官府来人了!”街头的人大喊了一声。
随后刀枪的琅琅声传来,杂乱的人步也匆匆破碎。
那群人左右相视一眼,唾骂着跑了。
岚韽俯身靠近,月光忽然从云隙漏下一缕——那少年蜷缩如离枝的玉兰,苍白的脸颊被泥浆蚀出沟壑,凌乱发丝间缠着几茎枯草。素衣残片下露出嶙峋的脊背,随着喘息起伏,像一柄被雨水泡胀的折扇,每一次开合都抖落混着血珠的泥水。
“喂——你怎么样?”
无人回应,倒是官兵的脚步近了。
“算你小子运气好。”
岚韽伸手有些吃力的将人抱起来,弯下腰时,腰间的玉佩撞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哀鸣。
少年几乎是下意识的咬住他的衣袖。
他的右手食指骨节上的朱砂染上了少年脖颈上低落的血珠,让他感到刺目 ,灼热。
手指落在少年身后嶙峋的脊背上,不禁一颤,瘦弱的肋骨在掌下起伏。
“我呢,正好差一个小跟班,既然被我捡了去,你就得乖乖跟着我。”
少年下意识的伸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手指不断攥紧,因为他的动作伤口被再次撕裂,疼得皱眉,额头渗出细汗。
当他的影子完全覆盖少年时,溶梨苑传来弦断之音。惊起的白梨纷飞如雪,其中一片沾着夜露,正落在少年眉心的血痕上——恰似那句“小扇掀金豆捻红”。此刻,少年伤口渗出的血珠沿着他的食指蜿蜒而下,在朱砂痣上绽开一朵妖艳的夏樱。
岚韽没发现,当夏樱绽放时,溶梨苑最高处的梨树枝头,一簇白花突然染上了胭脂色。
“我们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