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了?今年20岁了?”张韵问她。
“25.”
张韵顿了下,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一条裂缝:“这样啊,你看我这脑子,都记不清年份了。”
没寒暄几下,两位老人就问饿不饿。
李筱很给面子地回了句:“快饿死了,就馋爷爷您这一口呢。”
老爷子爽朗一笑,高高兴兴地去厨房热菜去了,李筱准备上去帮忙却被老太太拉住,她说客人不用忙活。
今天的主角是张韵,她却没想象中的那么激动,这么多人看着她,她有些促狭,手指不由自主地搓着衣角,长年的战争生活后再回来,她反而不知所措。
若是不仔细观察,也察觉不出来张韵的内心不如她表面一般平静,李筱的眼神从张韵的手指上移开,对着老太太说:“没事,您多陪陪小姨,我不累。”
“那好。”老太太也不推辞。
直到菜品全部上桌,李筱坐了个角落的位置,和张韵隔了些距离。
张韵微微松了口气,她曾被敌人关进俘虏营,狭小的房间里塞满了人,每天痛苦的折磨使得她一待在狭小空间内就害怕,那些记忆就会窜出来,而若是几个陌生人待着她的旁边,她只会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升起无法言说的焦虑。
这顿饭李筱很安静,多是两位老人在说话,李河也时不时问问张韵在军队中的情况,片段的对话,李筱拼凑出了张韵在军队的生活。
8年前,边境战争一度打得火热,那时死伤惨重,军队人数不足,州府开始招兵买马,张韵年轻,也想着效力祖国,老人到了晚年才有她这一个独生女,拦着不让她去,但是她年轻,一腔热血地就报了名,偷偷去边境,她一个新兵蛋子,又是女生,被安排到后勤部队做后勤兵。
后来军队出了第一支娘子军,姑娘们扛着抢冲锋,张韵在后勤部队待了几年便自愿报名加入了这个团。
不上前线时,张韵还时不时和家里有着联系,张韵在一个月一次才寄来信件,虽然两位老人怨女儿不告诉偷偷离家,但更多的还是对女儿的不舍,信件来往虽少,却是老人的盼头,直到张韵上了前线,信件更加少,一年都不一定寄来一封。
距离上一次寄信已经过去两年,老人问女儿为什么那段时间没有寄信来。
张韵只是沉默着,眼中透露出麻木,整个人呈现灰暗的神色。
“那一年……”她的声音染上了悲凉:“我被俘虏。”
——“我们这样的俘虏啊,每天被关在黑暗的周围全是铁栅栏的屋子里,很小,大概只有我们家的一半,30号人。”
——“没人知道明天是什么时候,我们连什么时候天亮都不知道,里面有人惹上黑热病,没人给我们治,我们几个人就被困在里面等死。”
——“感染的人全身溃烂,肺,喉管,全是水泡,身上没有好的一处好的皮肤,整日整夜的咳嗽睡不着,我们这些没感染的刚开始还想着躲在角落里,后面干脆不管了,就盯着铁门发呆,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好像那段日子不是她过的一样,三言两语就概括那些日子,李筱一时怔忡,原本很美味的菜肴变得味同嚼蜡。
“你过得很辛苦,谢谢你最后回来了,你是我们的英雄。”李筱说了坐下后的第一句话。
张韵一直冷着的脸漾着浅笑,有些不太好意思。
她想到一个人,眼角的细纹有了温度,不再冷冰冰的:“多亏了一个医生我才能回来,她是卧底,不顾生命危险来营里面替伤员医治,后来打赢了,她里应外合我们的团长把我们救了出去。”
一顿饭吃到最后,任何人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李河在与两位老人闲聊着拉家常,是一些要好好保重健康之类的话,李筱心中酸涩,干脆在屋外面吹吹风平复心情。
她吹了口哨子,但猫哩哩不知道是不是记仇,三声哨响之后仍未来。
“小筱。”张韵听到她的哨声,肌肉开始发酸,每当团长吹哨,她们就又要负重跑5公里了,这也是集合的哨子,所以张韵不由自主地来到李筱边上。
李筱转身,俏皮地挑了个眉,声音清润:“怎么了小姨?”
张韵依旧站得板正,和靠在墙地李筱没个正形的李筱形成对比。
李筱笑笑,说:“你回来后好像都没有放松过,精神一直紧绷着,小姨,你现在好吗?”
“挺好的,战争结束了,我也回家了。”
“真的?”李筱偏头,意味深长:“小姨,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装的,你就当我是个小屁孩就行。”
张韵内心的焦躁被人洞穿,索性实话实说:“坦白来说不好,我不知道怎么了,甚至不习惯这样的生活,觉得很空虚,我甚至想回到战场。”
“创伤后遗症。”
“是吗?”张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