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人没前几天那么多,靠店里的人完全运作得过来,李河只是店里扫扫地,抹抹桌子这样简单的工作。
李筱把她手里的活抢过来,给她讲了去牧场经历的事,然后李河看到木桌上摆的一锅炖牛肉,不由得惊愕了一瞬,不由得苦笑:“她们好心了,这一锅够我吃很久。”
“闻着挺香的,爷爷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李筱顿了一下,说:“她们闺女今晚回来,请问我们去吃饭,你身体能撑得住吗?”
李河站起来松展了下身子,面色红润:“我觉得最近好了很多。”
她怕李筱不相信,跳了几下:“你看看,我现在能跑能跳的,能行,恩人的女儿好不容易回来,我怎么会有不去的理由。”
李筱半信半疑,但看着李河确实好转了不少的样子,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好,今晚多吃两碗饭,你看你瘦的,骨头架子似的。”
李河瞥她一眼:“这话怎么和我管你小时候吃饭一样。”
“风水轮流转喽老李,不好起来,只能等着日后我欺负你了。”李筱眉头一皱,突然开始大幅度的肢体动作,夸张地学着年轻时生气李河:“李筱,你又不学好,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在荒原,你别回来了。”
再挑衅她:“你年轻的时候就这样,老李,我可记仇呢。”
李河被她这副夸张的样子弄得无语起来,似有话说,但终究只是把气吞下去,尽量无视李筱的表演。
她闺女那都好,就是喜欢气人,死人也能被她气活了。
酒馆里今天清闲,一直到晚上也只有几个零星的生意,母女俩唠嗑到了晚上,李筱在门口展了块招工的牌子,李河看见了不太理解:“招工人干嘛,多花那钱干什么,平常店里的人忙得过来,也就这几天忙点,往后也没这么忙的日子。”
“多休息会儿吧。”
“我忙了一辈子了,闲不下来,一闲下来,我就觉得自己没价值了,让我忙会好吗?闺女。”
李筱在原地站着不说话,听到这话,板子拿在手上,落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呆立在那,好半晌,才把板子藏到门后头。
“那走吧。”李筱定定地看着李河,眼里藏了许多情绪,面上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吃饭去。”
她吹了口哨子,把猫哩哩套在车前面的衡量前,架着马车走了。
牧场的两位老人今天破天荒地熬了夜,围在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身旁忙前忙后,老太看女儿舟车劳顿,眼下青黑,不忍心叙旧让女儿休息,但老爷爷想闺女想紧,老泪纵横地,把女儿看了一遍又一遍,拉着女儿想说什么,愣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头,让闺女休息会儿再聊,你看看她瘦了这么多,肯定累着了。”关切大过再见到女儿的激动,老太太心里满腔的心疼,生生压住了她唠叨的本色。
“是了是了。”老爷子终于冒出一句话,嗓子粗粝地不成样子:“快休息,等会再说。”
他忍不住撇过头擦擦眼泪,吊着的气终于松开似的,是长久以来的心愿完成了般的满足:“往后还有很多时间呢。”
“不用,我好不容易回来。”女人当了几年的兵,经过战事的磨砺,气质冷冽,却也因再见父母融化出温情,她抱住年迈的两位老人,把头埋在熟悉的肩头:“我很想你们。”
煤油灯的暖黄色光忽明忽暗,平添了一份柔情。
“现在要进去吗?”李筱在窗外看到这番场景,不忍心打破。
“等会吧。”李河到底是当母亲的,内心的触动更深,她吸了吸鼻子,拢了拢披着的围巾,把自己微红的鼻头盖住,声音沉闷:“很久没见孩子,她们应该有很多话说。”
外头一时静谧,猫哩哩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头。
她们在外边等着,李筱无聊,拔猫哩哩的毛,猫哩哩白了她一眼,懒得和这人计较,它低下头用鼻子碰碰李筱脖子上挂着的哨子。
“要去玩?”李筱猜她的意思。
小马喷气。
“行。”李筱拍了拍马屁股:“去玩吧,等会儿记得回来。”
很快马就无影无踪了,颇有此番离去就再也不回来的决绝。
估计是听到了马蹄的声音,军人敏锐地发现了门外的动静,开了门给客人进来。
“小筱,小河!”老太太看到母女俩,招呼人进来:“快进来。”
随后又指着一个身着军装,背挺得笔直的女人说:“这是我女儿,张韵。”
“我知道,好久没见小韵了。”李河上前一步,向李筱这边侧身举着手臂指张韵:“小筱,叫小姨。”
李筱是记得这人的只比她大不到十岁,但白发生了满头,战争的残酷也侵蚀了她的岁月,变得苍老,麻木,看着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反而和她的父母像一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