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与梅酒
    肃怡的玄色劲装消失在太和殿角门时,贵妃正用银簪挑着茶沫。茶盏里的碧螺春已经凉透,她却像没察觉,指尖在“贵妃之宝”金印上轻轻摩挲——那金印的边角,还留着方才摔落时的新痕。

    “陛下,”她忽然开口,声音柔得像春水,“肃怡这孩子,就是性子直。”

    皇帝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张未燃的符纸上,狄道士的梅花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皇子时,在观星台见过那个年轻的道士,白衣胜雪,说“皇后有凤命,却无凤运”。那时他只当是疯话,如今想来,竟字字成谶。

    “她是随家的种。”皇帝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意味,“随家的人,哪个不是一身反骨?”

    贵妃的银簪“叮”地落在茶盏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看着皇帝,眼角的细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随王世子当年替玄武军顶罪,保下了北境土地。如今肃怡守着玄武军,不也是替陛下守着江山?”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总比某些只会烧符纸的强。”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这一次,节奏轻快了许多。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牌,牌上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小字:“你去一趟玄武军,把这个给肃怡。”

    贵妃的眼睛亮了——这玉牌,当年随王世子也有一枚,后来被先帝收回,锁在太庙的金匮里。

    “陛下……”

    “让她折腾去吧。”皇帝忽然打断她,目光望向殿外的红梅树,“这京都的天,也该刮点北风了。”

    凤仪宫,朱台阁。

    皇后的凤冠被宫女小心地取下时,张茂正站在太和殿的廊庑下。他的拂尘垂在身侧,翡翠坠子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方才宫宴上,肃怡那句“太监不配和我说话”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疼。

    “总管在看什么?”

    张茂猛地回头,看见郑家女站在身后,玄色宫装的裙摆沾了点雪沫。她今日第一次觐见,却镇定得不像个新人——郑家世代将门,父亲去年刚在西境立了军功,手里握着三万边军。

    “郑才人。”张茂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奴才在看天上的星象。”

    郑家女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北斗七星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她忽然笑了,声音像银铃:“总管也懂星象?”

    “略懂皮毛。”张茂的拂尘轻轻扫过袖口,“奴才听说,郑将军在西境得了块陨石,能辨吉凶?”

    郑家女的眼睛亮了。她想起父亲临行前塞给她的那块黑石头,说“关键时刻能救命”。她看着张茂,忽然压低声音:“总管若有兴趣,改日臣妾请总管去永和宫喝茶?”

    张茂的喉结动了动。永和宫在东六宫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除了洒扫的宫女,鲜少有人去。他想起齐秦公主的凤钗三次落地,想起肃怡的虎符在腰间晃荡,想起皇帝给贵妃的那枚玉牌——这京都的棋局,怕是要换棋手了。

    “奴才遵命。”他躬身时,翡翠坠子几乎碰到了地面。

    随县主府的灯笼亮起来时,肃怡正对着满桌图纸发脾气。和村昭盘腿坐在紫檀木桌上,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手里的炭笔在纸上画得飞快——那是一张火器的设计图,炮筒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你这炮膛角度不对。”肃怡的手指戳着图纸,“北境的风比随州大,弹道会偏三寸。”

    和村昭含糊不清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县主大人。”她把桂花糕咽下去,忽然凑近肃怡的脸,“说真的,你今日在宫里揭皇后老底,就不怕皇帝砍你脑袋?”

    肃怡的目光落在图纸角落里的小狐狸涂鸦上——那是和村昭的坏习惯,画什么都要加只狐狸。她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在随王府的破落庭院里哭,和村昭也是这样,叼着桂花糕,蹲在她身边画狐狸:“别哭了,等我长大了,造个大炮,把欺负你的人都轰飞。”

    “他舍不得。”肃怡忽然笑了,拿起桌上的梅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玄武军还攥在我手里呢。”

    和村昭抢过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还是随州的梅酒好喝。京都的酒,甜得像蜜,没劲。”她忽然打了个嗝,指着图纸上的炮筒,“对了,我这次带来的火药配方,加了硝石和硫磺,威力比以前大十倍。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缺银子。”和村昭的声音低了下去,“造一门炮,要三百两银子。我把家底都掏空了,才凑够路费。”

    肃怡的手指在梅酒杯沿轻轻摩挲。她想起今日皇帝给贵妃的那枚玉牌,想起张茂望向郑家女的眼神,想起齐秦公主掉在地上的凤钗——银子,从来都不是问题。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你只管把炮造出来。”

    林省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进来时,正听见和村昭的笑声。她穿着肃怡的旧襕衫,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胳膊上的烫伤疤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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