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将士们在营外搭了戏台,您不去看看?”林省的声音带着雪粒的寒气。
肃怡起身走到帐门口。营地里飘着零星的雪,士兵们围着篝火唱着北境的歌谣,锣鼓声震得远处的旌旗猎猎作响。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除夕,她和林省缩在朱雀街的旧宅里,分食一个半发霉的馒头,窗外的鞭炮声像要炸穿那纸糊的窗棂。
“淮参军呢?”她问。
“在巡营。”林省递来一件玄色披风,“他说‘除夕夜,北境的狼最容易下山’。”
肃怡的指尖触到披风的毛领——那是上个月淮胤送来的,据说是西境最厚的狐裘。她望着雪地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这玄武军的营帐,竟比皇宫更像个家。
天台,祭祀。
皇帝将酒杯放在祭案上时,听见太庙的铜钟响了第十二声。钟声撞在梁柱间,震得供桌上的烛火微微摇晃——那烛火是太后亲手点燃的,她说“先帝的在天之灵,该看看谁才是正统”。
“母后,藩王们的折子……”
“烧了。”太后打断皇帝,指甲掐进紫檀木扶手。齐秦公主端坐在下首的紫檀椅上,玄色翟纹礼服衬得她面色愈发沉静。她今年二十五岁,比肃怡还年长些,发髻上的七尾凤钗是去年苏陌叶亲手打的,钗尖的珍珠随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燃到第三寸时,齐秦公主的凤钗在烛火下泛出冷光,玄色翟纹礼服的领口绣着极小的“静”字——那是她早逝母亲的封号,温静公主。
“阿秦的茶凉了。”太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宫女忙上前换茶,齐秦却按住了茶盏:“外祖母,孙臣想起母亲了。”
殿内瞬间死寂。谁都知道,二十五年前温静公主因生齐秦时难产,后来没过几年便因为身体虚脱活活断食而死,太后从此将所有的疼惜都倾注在这个外孙女身上——金尊玉贵,连名字都是先帝亲赐的“秦”,取“掌上明珠”之意。
“又提这个做什么。”太后的指尖划过齐秦鬓边的珍珠流苏,那流苏是当年温静公主的遗物。
齐秦的目光忽然落在殿外的红梅树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母亲若还在,定不会让我十二岁那年去南燕。”
苏陌叶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他记得那年冬天,年仅十二岁的齐秦穿着嫁衣站在朱雀门,雪花落在她的凤冠上,像撒了一把碎冰。南燕是先帝堂叔叛国自立的伪朝,去那里和亲,与流放无异。
“那时若不是随家……”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冷,尾音却被齐秦的咳嗽打断。
太后看向齐秦,发现她的帕子上沾了一点猩红,骤然心如刀割,淡笑道:“旧事了。当年东镜战败,总得有人去南燕稳住局面。随王世子刚因‘通敌’被废,六岁的肃怡……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场的皇室宗亲们后背都沁出冷汗。这段秘辛他们也几乎是在齐秦被封为公主后也是才从送嫁的少监怀籍口中得知:当年朝臣与诸位边境藩王以“随王世子替玄武军顶罪保北境”为由激烈反对,太后才退而求其次,让唯一的外孙女远嫁。
“最合适?”唯一回朝的嗣蒋王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一个六岁的孩子,去敌营和亲?太后是觉得,随家的血,本就该用来铺路?还是这碌碌无为的温静一脉吃得米粮不够多?用的赋税不够重?”
太后怒极,刚想发话,突然想起如今各位藩王名下皆有军队,嗣蒋王更是其中佼佼者,皇帝从未参与过军队亲征,而唯一的名义上的孙儿——四皇子在边地也并不出众,更非她亲生血脉。她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最终落在案上的祭文——那祭文是用随王府进献的朱砂写的,当年随王世子被废后,随家的贡品依旧是最上乘的,只因肃怡的皇族身份没被彻底废除。
“若不是为了让她活着,”太后忽然压低声音,指甲掐进齐秦的掌心,“哀家何必留着随家那点血脉?”
齐秦猛地抽回手,凤钗上的珍珠撞在琉璃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想起南燕的十年,想起那些明枪暗箭,想起每次生病时,怀宜偷偷塞给她的京都蜜饯——那是怀籍托人辗转送来的,用当年先帝与太后在燕宁的方子腌的。
苏陌叶忽然想起来,当时肃怡中举,齐秦公主知道这件事情后,忽然开始十分伤神。看起来高兴也不是,伤心也不是。只是孤零零地对着桌上的一株不属于此时绽放的红梅喃喃自语。
“母亲总说,”齐秦公主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当年随王世子初入京都,朱雀大街的红灯笼都为他失了颜色。”
苏陌叶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他记得那年自己刚入太学,远远看见随王世子骑在白马上,月白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