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舍评章


    “嗯。”

    “说我……”

    “粥要凉了。”林省把热好的算草本推到她面前,“明儿我陪你去书市,找本带图解的算学书。” 他转身去关窗,月光漏进来,照见他后颈那道浅白的疤——去年冬天替她挡马时被车辕刮的,如今早结了痂,却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疼。

    敦颐望着他的侧影,突然想起三年前随州的冬夜——她发着高烧,彼时祖父在外征战,留她在镇中看护老弱妇孺,也并没有多余的草药,他背着她翻了两座山找药房拿药,自己冻得说不出话,却把唯一的棉絮裹在她身上。此刻的他,还是那样,像株长在石缝里的树,不高,不壮,却把根须扎进她的骨血里。

    “林省,”她轻声道,“我冷。”

    林省没回头,只把自己的外衣搭在她椅背上。粗布的温度裹着她,混着他身上的当归味,像道暖融融的墙。

    窗外,早春的风卷着碎雪掠过屋檐。案头的《随王兵法》残页在炭盆边烘着,林省白日里用糨糊粘好了,补了半页自己抄的注解,字迹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名家墨宝都工整。

    此时的京都,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有人在瓦舍里听着“罪女攀高枝”的故事哄笑,有人在朱门里品着羊羔美酒,而在朱雀街最破的宅院里,两个被命运揉皱的人,正就着一盏油灯,把冷了的粥喝出甜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