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允昭……”裴卿的手指掐进掌心,血珠渗过绯色袍料,洇出一小点深色。他想起《周礼》里的“以秩节其食”,想起《诗经》里的“左右秩秩”——皇帝是在告诉他,要守规矩,要懂分寸,要像个真正的世家子弟那样,把“礼法”刻进骨头里。
“裴爱卿,”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抬起头来。”
裴卿缓缓抬头,目光撞进皇帝深邃的眼眸。御座之侧,肃怡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玄武军的狼头符,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冰。她的手指摩挲着符牌上的纹路,那是当年皇帝钦赐的玄武令牌,由当年被肃怡亲自射杀的将军所持有的令牌重新熔铸,如今却成了整个玄武军九心合一的象征。
“朕知道,你与县主之间,有些误会。或者说,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总是同皇家子弟有些合不来。但这些年,你们也是儿女双全,成婚也已经这么些年,难道彼此还没有认清性情不成?”皇帝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深意,“今日赐名,便是希望你二人‘允恭克让’,‘於昭于天’,为陆行与和村昭做个榜样。”
肃怡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破了殿内的肃穆:“陛下说笑了。臣女与裴……裴秩,不过是君臣关系。”她的目光扫过裴卿的绯色官袍,像在看一件肮脏的旧衣,“至于陆行与和村昭的婚事,臣女不敢置喙。”
皇帝的脸色沉了沉,龙椅扶手上的青筋微微跳动。裴卿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看见肃怡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那是和村昭为她打造的短刃,据说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县主,”裴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臣……允昭,谢陛下赐名。”
肃怡的马车驶出宫门时,玄色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裴卿站在宫门外的白玉桥上,看着马车碾过青石板,车轮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那是玄武军特制的铁轮,能在雪地里留下清晰的辙印,也能在人的心上碾出深痕。
“县主!”裴卿并步追上去,虽急切却款款。绯色官袍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臣不才,有几话,想进言县主,还望县主留步!”
马车猛地停下,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肃怡的脸出现在阴影里,眼神玩味,仿佛在看一只街边的游艺猴儿:“裴大人有何贵干?”
裴卿的喉咙哽住了。他想说些什么,却好像千言万语被埋没在这些年沉默的岁月,应当是从他二人中断的婚仪开始,或许在那之前,不熟悉的二人才是最贴近的。说些什么呢?想说“我知道错了”,也已经迟了很久;想说“给我一个机会”,或许这是新进县主府的侍郎都羞于启齿的直白话;想说“穆元需要父亲”,却看见肃怡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那是林省的儿子,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手里还攥着半块应当是肃怡啃过的桂花糕。
“陛下赐名,是陛下的恩典。”肃怡的声音像淬了冰,“但县主府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她浅浅笑了,细白没有痘痘的脸蛋如春日红樱,只是发出的笑声里裹着血腥味,“当年你裴家指名道姓婚仪羞辱我随王府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马车再次启动,铁轮碾过裴卿的袍角,留下一道黑色的污渍。他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攥着那枚皇帝赐的银鱼符——符上刻着“裴秩”二字,边角锋利,硌得掌心生疼。
裴卿的书房里弥漫着药味。他坐在案前,手里捧着穆元的衣物,上面正在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这是他亲手绣的,针脚细密,在白兔的眼睛处,用了不常见的清灰颜色。
“公子,陆大人来了。”小福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裴卿的手微微一颤,身侧的穆元动了动,发出细碎的咿呀声。他想起三日前,陆行的信里说,和村昭答应了赐婚,但要求“和鲁艺自断一臂,陆家交出半数家产”——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敢对皇权说“不”。
“允昭兄。”陆行走进书房,身上带着酒气,手里提着一个药罐,药渣从罐口溢出来,散发出苦涩的味道,“这是给穆元的安神汤,我父亲亲自熬的。”
裴卿接过药罐,指尖触到滚烫的罐壁,烫得他猛地缩回手。药罐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里面沉着几片晒干的合欢花,医书说能“安神解郁”。
“她还是不肯见我?”裴卿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目光落在地上的药渣上。
陆行的喉结动了动,蹲下身收拾碎片:“和鲁艺说,等断了臂,她就……”他忽然顿住,声音压得更低,“允昭兄,你说,我们是不是都错了?”
裴卿没有回答。他看着地上的药渣,想起自己当年在京都,也是这样,被家族推着,一步步走向深渊——那时一群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