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有人认出棺椁上的标记——那是当年随王和魏国潜阳昭熙公主北征时携带的灵柩,据说里面装着准备战死的衣冠。
“本宫今日,相送二位一件礼物,略表后辈回馈之仪。”肃怡淡然道,随后吩咐了淮胤一些话,似乎是让他去办事。待淮胤怀揣复杂眼神离去后,她再度转头看向瑟瑟发抖且冰渣满面的母女,发出了比雪花还要寒冷的声线,“本宫祖父与姑祖母多年前在随州边地即将沦陷之时,曾经携带棺椁披甲上阵,那一年,姑祖母也如同汝女一般,怀胎六甲。”
丹阶下的裴家大姊瑟缩了一下,抚摸着自己紧紧看护的孕肚,她知晓自己一个怀胎夫人求情的攻击力,今日倘若肃怡在意礼仪和风评,必定会同意她二人请求。毕竟大燕国风如此,所有人都会看在孕妇的份上让一个代表国家风度的县主同意她弟弟的地位。只是,当年已殁的魏国潜阳昭熙公主竟然也是怀胎上阵,那当年岂不是……
“只不过,姑祖母率三军出城迎敌,自坐骑上摔下,于两军交战中一死两命,未留全尸,于山火中同万千战士挫骨扬灰;家祖父虽被敌枪穿腹,侥幸得命。故当年所携三棺椁,均未用上。肃怡自随州来华京应试,所带者除随身衣物书籍,便是此三棺,为的是不忘当年祖辈护国之胸襟,期望效国家于寸微。今日不曾想,随王与昭公主后辈所面临的场景,是你裴家母女强行让本宫咽下辱门风之恨,同样是至亲骨肉三条性命,不在边地为国出力,竟是鬼迷心窍妄想让同胞含恨恬笑,实在是无耻至极。想来你三人毙命,装在这三具数十年前的棺椁里被抬至万民前巡游,天下众生必不会怪罪于本宫罢。”肃怡敲了敲晶莹剔透的指甲,皮笑肉不笑。
裴家母女大骇,她们没有想到肃怡今天是真的想要她们的命,连当年护国之战的棺椁都抬了出来,居然是个不怕事不要面子的狠人。当年如何羞辱肃怡县主府都不搭理,没想到如今真的面对面,肃怡一反常态直接口头上扣下名声,直接声称要她们的性命。天寒地冻虽然是作秀的绝佳时机,可真的时间久了是一定会出人命的。裴老夫人心中鼓声大作,焦急思考对策,大女儿的身孕在肃怡面前毫无震慑力,且抬出了当年请战毙命的潜阳公主,如今自己二人不惜让全城权贵看笑话就是为了让肃怡消气,能够正式承认裴卿的身份……
裴夫人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那具小棺椁,忽然想起当年听说的传闻——潜阳昭熙公主死时,腹中胎儿已经八个月大。
眼看淮胤等人真的从府中抬出了二大一小三具棺椁,裴夫人与裴家大姊对了对眼神,立马选择晕倒。周围裴家族老顺势一哄而上,想要将二人围住,却不料被玄武军护卫全部拦住,任由母女二人歪歪扭扭倒在了雪地中。
肃怡搭腿,掸了掸身上的落雪,蔑笑道,“诸位急什么?死透了本宫自然会放入棺椁,游行列示全城,可别你们现在假惺惺抬回去到了家人没了,却还要给本宫打上一个不忠不孝连丧葬费都不出的名头。今天这个终,本宫给她俩送定了!”
众人惊讶,没想到这位素来谦卑低调连公职都无一天缺席的县主是真的要硬刚当年的凌辱之仇,不肯给裴家正式的地位,在外围躲避的裴卿身上吸引了众多目光,哪怕这些千年的狐狸官员也暂时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够结了当下的困境,毕竟连潜阳公主一尸两命的国殇都抬了出来,实在是不好下台。
禁卫军的马蹄声踏碎了雪夜的寂静。张茂提着宫灯,踩着积雪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陛下有旨!”张茂的尖嗓子在雪地里格外刺耳,“裴氏母女冲撞县主府,着禁卫军送回府中,闭门思过!驸马之事,容后再议!”
裴夫人的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雪地里。她看着张茂身后的禁卫军,忽然明白了——皇帝这是在保她,也是在保裴家。肃怡今日抬出棺椁,摆明了是鱼死网破的架势,再闹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谢陛下恩典!”她挣扎着磕头,额头的血混着雪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红。
肃怡的目光落在张茂身上,眼神冷得像冰:“张总管,这旨意,是陛下的意思,还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张茂的喉结动了动,宫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晃了晃:“县主说笑了,自然是陛下的意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还说,县主近日辛苦了,特许在府中休养三日,不必去玄武军当差。”
肃怡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意味:“替我谢陛下。”
第二日的早朝,林省穿着肃怡的玄色官袍,站在武将班列的末尾。他手里攥着一枚银质鱼符,符上刻着“驸马都尉”四个字,边角锋利,硌得掌心生疼。
散朝时,裴卿走出太和殿,青布襕衫的袖口沾了点墨渍——那是方才写奏折时溅上的。他看见林省站在丹陛之下,目光像淬了冰。
“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