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开恩!”她的声音嘶哑,却刻意拔高,好让周围看热闹的官员都听见,“求县主赐裴卿五品驸马官服!”
旁边的裴家大姊扶着孕肚,脸色苍白如纸。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襦裙,裙摆扫过积雪,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这是她精心挑选的颜色,既显柔弱,又能衬托腹中胎儿的“无辜”。她想起前些日子商议时,婶母说的话:“大燕最重孝道,肃怡就算再恨,也不能对孕妇动手。你同你母亲一起去跪着,两家把话挑明了,让她把气一出,再怎么样这夫妻也是要过日子的对不对?”
人群里忽然有人低笑:“这裴家是没别的法子了?大过年的跪在人家门口,也不嫌晦气。”
另一个声音接话:“听说当年是裴家在婚仪上作孽,生生中止这御赐的好婚事,如今倒求着人家赐驸马都尉的五品官服,脸皮够厚的。”
裴夫人的指甲掐进掌心,雪水顺着指缝流进袖中,冷得像冰。她抬起头,望着紧闭的大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看着随王世子跪在承天门,求随皇帝收回决定,愿以一己之力承担北境的罪责。那时随王世子的侍卫,也是这样站在街道两侧,眼神冷得像刀子。
“肃怡县主!”她猛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贱妇知道错了!求县主看在犬子一片真心侍奉的份上,饶过我裴家!”
她高喊了无数声,“贱妇自知有大不敬之罪,故跪此祈求县主心宽!”
“贱妇及小女知县主心内不喜,但求县主遵制赐服于驸马,全我大燕百年礼制!”
“天寒地冻,求县主能早日宽恕我裴氏全族不敬大罪,求县主息怒!”
只是这样的喊叫,本就人少的肃怡县主府根本没人搭理,旁边围观的官员拖家带口就差点几包瓜子送过来,津津有味在旁边观赏裴氏的跪求。
裴卿在翰林院听到消息,赶忙去了自己默念了无数次的地址,看见年过五十的母亲顿首哭嚎,怀五月身孕的长姐陪同喊谅,漫漫雪地,寒盐纷飞,那群看热闹的官员们却捧着热乎的手炉还在冒气。此情此景,他只觉心如刀割,他第一次憎恨自己为何以貌取人,没有看出肃怡的潜力,连累族人和母亲。哪怕当初他能够有一点怜悯之心,不去羞辱肃怡,安安稳稳完成婚仪,而不是希图和婉清再续前缘,如今恐怕已经能够住在宽敞暖和的县主府招待母亲姊姊的到来了吧?或许,连孩子都有了。
他正欲上前扶起母亲,被不知何处窜出来的裴家长辈摁住了,他不解。裴家长辈们无奈告知他,这是唯一能够逼迫肃怡承认这门婚事的办法,用孝道制衡。他们在此之前已经请过苏陌叶为他们说和,怎奈何肃怡县主如今根本不把齐秦公主放在眼里,只是在宫中让苏陌叶按照官品在肃怡面前长跪不起,一句话都没说上。今时今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皇帝最近因南方水患想要对世家动刀,根基不牢却冒犯皇室的裴家就是极好的选择。只有扭转肃怡的心意,趁随王还没有上书绝婚,才可能保住裴家上下。
裴卿静静听着这一切,他觉得天塌了也不过如此。父亲离世前从来教导他,做官读书是为国为民,从没有想到过区区一桩与宗室女的婚事能够关系到他裴家用仕途挣来的前程。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哪怕从此辞官还乡也好,粗茶淡饭,了此余生。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在人群之外,眼睁睁看着母姊二人以最凄惨的姿态为他讨要身份,无能为力。
宫城之外如此熙熙攘攘,自然早有值守侍卫通禀天听,
玄色劲装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内时,雪下得更大了。肃怡踩着积雪,靴底碾过冰碴,发出咯吱的声响。她身后跟着淮胤,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三枚银质鱼符——那是玄武军的调兵符,边角磨得发亮。
“裴老夫人。”肃怡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风,“大过年的,不在家吃元宵,跑到我这儿演哪出?”
面对裴家母女二人的惨状,她并未动容,只是抬抬手,让人搬了把耀眼夺目的金丝楠太师椅坐在了府邸敞开的大门前。
裴夫人的身子抖了抖,却强撑着抬起头:“县主说笑了。臣妇是来求县主……”
“求我赐官服?”肃怡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当年你们中止婚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她的目光扫过裴家大姊的孕肚,像在看一件摆设,“还是说,觉得凭着肚子里这块肉,就能逼我低头?”
裴家大姊的脸瞬间白了。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后退半步——她没想到肃怡如此直白,连孕妇的情面都不给。
肃怡忽然转身,对着府内喊道:“淮胤,把东西抬出来。”
八个侍卫抬着三具棺椁从府内走出,棺木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