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艾意将针管里最后一点丙泊酚推注进李锦年颈侧,指尖托着他的头轻放至靠背,顺手帮他擦了满脸的泪。

    嗯,泪水中含盐量约0.9%与生理盐水浓度接近,长时间滞留皮肤表面会造成轻微刺激。

    做完这些,他推开车门,将战斗弓与三支箭矢负在背后,回头扫过车内横七竖八被麻醉剂放倒的人,反手关门反锁。

    一个小时,够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西北地区的太阳很好,可惜自己感受不到温暖,他站在吕梁山边往下看着没什么生机的城市,半晌转身朝着更深处走去。

    这里11月底的山与艾意记忆中截然不同。

    小时候见的山是连成片的,一片连着一片,像是望不到头,哪怕到了冬天,树也不见掉几片叶子,本就一年见不到几次的太阳,更是被枝叶遮得严实,连点光都难透下来……

    而这里,入目尽是枯败的枝桠,连钻走到树林深处,也没见着半分活气。

    一路上他都没什么表情,目光平直地落在前方,步子迈的又稳又沉,像心里早有张清晰的地图,每一步都踏在该踏的地方。

    偶尔垂眼扫过裤脚鞋面上溅的黄泥,微微皱了皱眉但又随即移开视线,他的轻微洁癖也是那么让人别扭,懒得计较,却又实在没法全然不在意。

    艾意第八次低头查看裤腿上沾染的泥点时,突然响起西蒙斯带着笑意的声音:“都已经脏了,还看什么看?”

    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几丛歪歪扭扭的灌木,就见树林后头那片光秃秃的黄土坡上,一个金发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暗纹西装,锃亮的皮鞋翘着二郎腿。坡上全是踩一脚能陷半寸的黄泥,他身下却凭空摆着张油光水滑的小牛皮沙发,四条细腿陷在泥里,沙发歪歪扭扭地晃着,像随时要栽倒,他倒坐得稳当。

    “......”

    艾意淡淡扫了他一眼:“非要靠这副招摇样子撑场面,才觉得自己像个反派?还是说,你脑子里的碶终于不够用了?”

    西蒙斯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夸张地把手臂往沙发两边一摊:“亲爱的,这叫格调~懂吗?再说了,你可别忘了,现在咱俩才是同一阵营的。”

    话落,他终于从那张晃悠悠的沙发上起身,几步就踱到艾意跟前。

    没等艾意避开,他伸手就用指腹蹭了蹭他的下巴,微微用力抬了抬,迫使艾意抬头看他。

    西蒙斯垂着眼,目光在艾意脸上慢悠悠转了圈,嘴角勾出抹笑:“真是张漂亮脸。你男友给这仿真皮肤加的腮红倒是巧,审美不错,比我头回见你时,气色鲜活多了。”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夸我好看的?”艾意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抬手精准拍开西蒙斯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触碰的疏离:“不必,我对自己的容貌认知,比任何人都清晰。”

    话音刚落,他已从身后拿出战斗弓,弓弦轻响间,箭尖已稳稳对准西蒙斯的眉心,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生生问:“说完了?”

    “艾意,别对我这么大的恶意嘛~这一路上我可没少给你们开后门。以你们的实力,要真想拦……你们早该全军覆没了。”

    西蒙斯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按下对准自己的弓箭。

    他慢悠悠地插着口袋绕到艾意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这么聪明,其实一开始就想到了吧?但你一直在藏,就是为了诱导我逐步降低对你的威胁评估,现在路程都走到三分之二了,也没有派出能绝对致命的机型来对付你们。”

    说到这儿,他突然退后两步,夸张地鼓起掌来:“真是精彩的策略,即使看着你男人和队友重伤垂死,也能冷静地等待最佳时机,不到最后一步绝不露底!末了还用自己当诱饵,逼得我把所有仿真人的攻击权限全改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的叹服:“这么一来,全球3.58亿具仿真人,没有一具能对你开火了……这份礼物,喜欢吗?”

    艾意不可知否的看着他。

    “中国不是有句话叫‘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你这么对一个把心都掏给你的人,真就不怕哪天他攒够了失望,或是撞破了那点真相,头也不回地走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留或走,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知道。”艾意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深水,只是眼睫极轻地颤了下,这一转瞬即逝的波动还是被西蒙斯捕捉到了。

    “哦?是吗?可我倒觉得,你未必真对他没有感情,不然你也不会拿当初前额叶做过手术当借口,说到底,还是当年实验室爆炸的事,你心里头存着愧吧?所以才不敢心安理得的接受他对你的爱。”

    “真难沟通。”艾意斜睨他一眼,眼神带着点讥诮:“你自己都提过我做过前额叶切除手术,还盼着我能生出什么道德上的愧疚来?况且那些事都是你做的,我的立场是属于被害人。”

    西蒙斯盯着他的脸,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这就是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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