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看得眉头直皱,后颈莫名窜起股凉意……这话听着简单,细想却让人浑身不舒坦,总觉得藏着没说透的东西。他刚要张嘴问,就听艾意别过眼继续道:“他们三个都是普通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耍不了什么花招,除非剥夺掉你们的「绝对力量」。”
“所以他们才下了毒。”李锦年叹了口气,刚刚艾意的话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他突然抬眼看向斜对面的人:“时京,你分明也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吃那块萝卜?”
“因为是你头回给我夹菜啊,我能不赏脸?”张时京挑着眉笑,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轻佻。
李锦年一怔,不由轻蹙眉头,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截了话头。
“逗你玩呢。”张时京摆了摆手,语气正经了些,“有艾意在这儿镇着怕什么?我那博导不仅聪明不说,战斗力还强,关键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摆在那儿!我要是不吃,反而显得刻意,坏了这场戏的节奏……再说了,被迷晕了正好,这几天都没睡好,权当补个安稳觉了。”
这时,林聆和林弋也醒了。林聆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语气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睡得好沉……咦?这是哪儿啊?我记得明明在月月家吃饭呢。”
林弋皱着眉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警惕。
“可不是嘛,后来到底怎么了?咱们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黎珂转头朝艾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艾意把众人昏迷后发生的事平静地叙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一直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众人的沈岚突然哽咽出声……她睁着眼,枕头早已被泪水浸透。
“你是说……月月死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一秒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得几乎要滴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指着艾意的手都在发颤,“你明明没晕过去!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杀!月月才7岁啊!她懂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她不那么做,能在她爸和她哥手里活下来吗?!这么小的孩子!你就看着她被一枪打死!你简直就是个冷血怪物!”
宿舍里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沉默地看向艾意,连黎珂都忍不住皱起眉,眼神里带着点复杂。
艾意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开口道:“沈岚,杀月月的不是我。”
“你太自私了!!”沈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头发凌乱地贴在泪湿的脸上,她指着上铺的艾意声音嘶吼道:“见死不救和亲手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她才七岁啊!一个孩子!你眼睁睁看着枪对准她,你连动都不动一下,你的心……你!你没有说谎!你是真的没有人性!”
“第一,我没有自私这类情绪,这是生理与心理层面的客观事实。第二,若非要用自私定义行为,我们不妨梳理完整因果链。”艾意淡淡的说道:“最初在公路发现月月装晕,我明确提出将她留在原地,是你出于对女儿的执念,把她当作替代品,非要强行带在身边……这是你第一次因个人情绪改写因果轨迹。”
沈岚听完一怔。
“到了月月家,因为至始至终都知道这是骗局,所以一到家我就再次要求立刻离开,又是你用眼泪潜台词的表达想多陪月月一会儿,以道德绑架的方式留大家吃饭……这是你第二次用情绪左右了集体决策。”
沈岚张了张嘴,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只喃喃说出声:“我、我……”
“从因果关系来看,我在危险萌芽的「因」阶段,至少三次试图切断风险链。而最终月月死亡的「果」,根源是你两次拒绝离开的建议,将所有人拖入预设陷阱。”艾意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没有指责,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现在你将「我未在终局逆转结果」等同于「杀人」,却无视自己在因变量上的决定性作用——”
众人瞬间陷入死寂,方才齐刷刷落在艾意身上的目光,此刻全都带着复杂转向了沈岚。
“沈岚,你这不是道德批判,是逻辑上的强盗行径。”艾意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落在那个披头散发、脑袋死死垂着的人身上,字句清晰。
“对……你说的都对……”沈岚的声音细碎地从臂弯里钻出来,带着气若游丝的绝望,下一秒突然崩溃,她猛地用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脑袋狠狠往膝盖上磕了两下,泪水混着呜咽砸在床单上,“是我!都是我太自私了!是我非要带她走,是我非要留下来……是我害死了月月!对不起……对不起啊……”
林聆见状慌忙的扑到沈岚身边按住她自残的手,一边一下下顺着她颤抖的脊背,一边红着眼眶急声道:“岚姐!别这样!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等我们出去,一定找到那两人,为月月报仇!”
凄惨的哭泣声回荡在房间里。
张时京烦躁地啧了一声,狠狠揉了把头发。他忽然觉出点不对劲,这满屋子要么哭泣、要么叹气、要么沉默的、但少了个最能叽叽喳喳的动静。
他抬眼扫了圈四张高低床,眉头一挑,扬声问道:“季研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