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房间已截然不同。窗边是一个大红檀木梳妆台,上面摆满了金银首饰。
尔泰突然记起,蒙古喜爱檐帽,赛娅从来不戴金银首饰。房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女人钗环。
梳妆台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幅字,字迹苍劲,字迹眼熟,上面写着,
“花市灯如昼。”
尔泰上前,注意到字画的角落的留款是“福尔泰”三个字。
骤然的震惊砸的他喘不过气,怪不得他会觉得字迹眼熟,这明明就是他自己的字迹。
可尔泰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没有写过这幅字,可为何这字会出现在这里。
撩起珠帘,入目的是他平日看书习字的书桌,可如今也有了变化。
书架上不知何时多了些游记和话本。这绝对不是赛娅的,因为她不通汉字,语言更是匮乏。
书桌上摆了瓷瓶,上面插着几株百合。桌后墙上仍是一幅字,那是首诗词,仍是尔泰的笔迹。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夫人千岁,二愿为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这首词尔泰读过,一眼便知晓字中改了几句。留款处仍是他的公章。
这是他亲手题的字,可他却毫无印象。
书桌的椅子上多了个靠枕,上面绣了棵青松。他轻轻坐下,腰间碰到靠枕,只觉得异常合适。
他最喜青松,额娘从小绣的荷包都是松树图案。自从去了蒙古,那边不曾有大清文化,自是没有会绣青松的绣娘。
在蒙古想家时,额娘绣的荷包他便会拿出来摩挲无数遍,额娘的绣法他在熟悉不过。
可这个靠枕的刺绣不是额娘绣的,尔泰马上意识到是另一个女人,是梳妆台上那些首饰的主人,这是她绣的青松,绣了他最爱的图案。
书桌对面是一把古琴,尔泰轻拨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把好琴。旁边是一只竹笛,笛身光滑清亮,可见主人爱惜。
尔泰是擅长吹笛的,可蒙古乐器众多,大清的竹笛便显得格格不入,他也早已不吹多年。
看着靠在一起的琴笛,尔泰突然意识到,也许在这个房间里,他和另一个女人会常常琴笛合奏,他们配合默契,会心一笑。
这样的认知让尔泰觉得自己就是在梦里。这是他的房间,可房间里处处透出他和另一个女人生活的痕迹,他们琴瑟和鸣,恩爱和谐。
尔泰像是认命了,便决心要好好在梦境中探索一番,他穿上衣服,注意到腰间挂的荷包。
一样的绣法,不过是几朵洁白的茉莉。
腰带上也是,就连袖口绣的都是尔泰满语的笔画。这个女人已经渗透进他的生活里,在梦中,他们俩早已密不可分。
这样的认知让尔泰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他与赛娅成婚多年,虽感情甚笃,却也免不了摩擦,而双方的文化差异和风俗习惯更两人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们俩没法改变,也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可在梦里,他身边突然多了个女人,他们俩契合无比,恩爱非常,仿佛天作之合。
穿好衣服来到外间,尔泰一抬头,瞬间愣在原地。
那是一幅油画,尔泰认出那是班杰明的作品。
可油画里是尔泰和另一个女人的合影,他们身着大清婚服,女人明艳动人却端庄大气,一双眼睛似秋水般清亮。而画中的尔泰笑容满面,他把女人搂在怀里,情意绵绵,意气风发。
她们是相爱的,尔泰只看到这幅画便已推测出来。这里的尔泰有着一位美丽的妻子,他们灵魂相伴,恩爱不疑。
愣神间,门外传来丫鬟的请安声,尔泰转头,油画中的女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身穿一身玫红旗装,头上的步摇随着走动间轻轻摇晃。见到尔泰醒了,面上露出笑容,走上前拉起他的手。
这就是这个尔泰的夫人,她长相清丽却不失端庄大气,莞尔一笑的样子像窗外的玉兰花般洁白动人。
“可算是醒了,我看下次还敢淋雨跑马不。”
女人白皙的手指轻点他的鼻尖,尔泰只觉传来一阵清香,下一秒便撞进她含笑的眼眸。
“嗯,不敢了。”
尔泰下意识回话,女人眉头轻蹙,轻声开口,
“今日是小满生辰,你可有准备什么?”
“额…”
尔泰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更不知小满是谁,只囫囵回了一句,
,“准备了的,一会就拿出来。”
可下一秒女人却松开了他的手,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尔泰有些无措,接着就见那女人后退一步,
“你不是尔泰。”
说着那女人就往屋外走,尔泰意识到她要叫人,立刻把人抱在怀里往内室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