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怎么样,但是大家都谈之色变。
最让他害怕的其实还是是卫辰三天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疼到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才是最糟的”。他当时问卫辰大概是什么感觉,卫辰当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有点像……脑袋里有人粗暴的搅动你的记忆。”
卫辰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视线刚好与他平齐。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那层总是蒙着的薄雾。
卫辰的脸突然放大,等回过神,白桥发觉卫辰似乎是将额头和他微不可查的贴了一下。
“这个是‘锚点’。”卫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白桥没听懂,但看着卫辰的眼睛时,莫名松了点劲。
“锚点?”白桥忍不住问。
卫辰的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皮下轻微的动脉搏动,“溯洄仪会强行扯出你的记忆,很容易造成一些损伤,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锚点……能稍微辅助你一下。”
他的指腹带着点凉,按压的力度很轻,却奇异地让人安心。白桥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和腿开始被卫辰固定在椅子上,他明明已经很紧张了,但卫辰的手竟然还要比他凉一些。
“辅助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放松了些。
卫辰抬眼时,眼底露出点极浅的、近乎温柔的底色,他的手搭了搭白桥的肩,“清晰的意识,重要的记忆...”
白桥忽然想起很多零碎的画面:他小时候第一次学吉他时,听到弦发出的第一声清亮的音;在家里发呆时,麻雀翅膀擦过玻璃,发出很轻的“刷”。
回忆里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撞了撞,竟让他觉得没那么怕了。
“为什么帮我?”白桥又问。
卫辰已经站起身,转身在白墙上调试那台半弧形的溯洄仪。金属装置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的声音混在里面,有点模糊:“我是这次的解析员。”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保持清醒,我的工作才好做。”
白桥看着他的背影,白色制服的肩线很挺,却透着点说不出的僵硬。
“准备好了吗?”卫辰转过身,手里的平板亮着冷光,刚好照在他脸上,让那点刚露出来的温柔又藏回了雾里。
白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后颈上残留的感觉还在,卫辰的手虽然不是暖的,但他好像真有种被陪伴鼓励的感觉。
卫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将一个小点的半弧形的金属装置扣在他的太阳穴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像有细小的蛇钻进了血管。装置内侧的传感器贴上皮肤时,白桥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放松。”卫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一点奇异的安抚意味,“只是最后的记忆同步验证,很快就好。”
白桥闭上眼。
其实对于卫辰对于这个机器的描述,他当时没懂,直到装置启动的瞬间。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装置内部响起,像是无数只蝉在狭小的空间里振翅。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席卷了他的大脑。不尖锐,而但沉闷、厚重、带着撕裂感。
这感觉比想象中凶猛多了,像有台钝齿的锯子正从太阳穴往脑子里钻。白桥的身体猛地绷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椅面。
他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无数记忆碎片像失控般闪过——七岁时第一次爬上屋顶看到的晚霞,某个生日那天朋友送他吉他,三天前在研究院和卫辰的对话……这些记忆像是被那股力量强行拖拽出来,每一次拖拽都伴随着一阵剧痛,像是灵魂被生生撕下一块。
他咬紧牙关,胳膊和腿被绑住后无法动弹,只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这丝毫没有分散大脑的痛苦。他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能感觉到卫辰就站在不远处,隔着一层模糊的视线,他看到卫辰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平板。
屏幕上,是正滚动着他那些被强行剥离的记忆碎片吗?那些属于他一个人的、私密的、甚至带着温度的片段,此刻是正被审视、分析吗。
屈辱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