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理会我,还是坐在小院里的火堆旁烤着红薯,烟味再次盖过了红薯的味道,在四周弥漫开。
“张前辈,你想看见什么。”我问道。
张锦予丢给我一个红薯,烫的我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拿,随手抓了个板凳,把红薯撂在腿上,他也没有和张明山口中的那样飘飘欲仙般看见过往的事,但还是看着火堆说道:“乌思峒的烟要是真能看见以前的东西,她也犯不着一趟趟的往山上跑。”
“说的是江都吗?”我问道,张锦予把烟枪里的烟草都倒进了火里,巨大的烟雾燃起,他看着带着黑色的灰烬在空中盘旋而落,口中唱起一阵歌谣,是江都在德姆绰里唱过的不知从何学来的那首歌,那时的我还不懂藏语,但这一回我听懂了里面的故事:
神山中,人心慌,
游子离乡人断肠;
沙中池,卷巨浪,
千里白沙惹人莽;
白虎啸,万花放,
雪山深处灯火旺;
这是费洛蒙里的那个预言,这是属于他们的秘密。
“听过吗?”张锦予问我,我点头,他接着说道:“这就是甲木参的东西,还有观海镖局的那面鼓也是。”
甲木参?那个传说中的甲木参?和江都有关的故事?既然张锦予也会这首歌是不是就说明他……
我还没有问,他就说道:“我不是,我也不曾了解过,有些东西单靠我们讲诉是没有用的,只有你们亲自看了才会有意义,就好比湘西古寨里的无字书,秦岭里的通天树,只有亲眼看过才知道里面的秘密。”
“你还能告诉我们什么。”我拨开了红薯问道,张锦予没有吱声,倒是在地上用着树枝画着图案,这个图案的样子好像就是汪雨手臂上的那个双鸟朝阳。
“这个图腾最开始起源于秦岭,传闻秦岭有青铜神树接通天地,有缘者可以晓天机,那也是蚩尤的喘息之地,涿鹿之战后,蚩尤被黄帝斩杀,他旗下九黎之族融入炎、黄,其余不愿意加入的迁居湘西一处两山加一水的宝地,湘□□特的环境带给了他们非同一般的苗疆巫术,那里的人善占卜,起卦,精通草药,养蛊施毒,族中祭司有通天之力,闻花嗅木,寻虎问鹿,便可晓千古玄机,领族中人匿于深谷之中长达千年之久,成就了现今苗疆。而后有人不满于现,妄图重创蚩尤盛况,族中壮年离乡,漂洋各地改姓为‘黎’。”
“其实从来没有什么‘九黎’之说,九黎也是他们赐予自己的名字,就如同传说中的那些不切实际的事物被赋予了名字后就在会这世间永久的留存下去,就会拥有存在的意义。”
“为何为黎,黎有‘众’之意,一曰不舍离别之情,二曰众鸟衔日而起,意为破晓,亦为新生,黎明便是这样的道理。”
我看见远山间乍破的朝阳与飞鸟擦肩而过,化为一点,飞向更远的地方,这便是我姓氏的意义。光穿过群山来到这里,小阳寨的寨民此时出了屋子皆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开始了一天的农活,这便是黎民。
“黎簇,众鸟衔日,簇拥而起,多好的名字,不像江都,就像两个字硬凑在一起,难怪她说这个名字好听。”张锦予看着我说道。
红薯在我的腿上已经凉透,张锦予的眼神似乎看着我的同时看见了很多人,形形色色的人,他叹道:“多好的一个字,多骄傲的一群人,可惜放在了人心之上便不值一提,贪财谋利,贪生怕死,世间种种百态总归怪在人心,害得离人悲,亲人散,友人尽。”他看向四周倒是笑了,“唯独留下这小小的小阳寨,守着空空的井,人来则怒,人走则宁,倒也算幸运,九门那个姓陈的小子在这里也是吃了大亏。不过啊,他这一生作恶多端,执念太重,想要的太多,也算是报应。”
“张前辈,你也认识九门的人?”我问道。
“怎么能不认识,他那双招子是我亲自废的,那小子的眼睛中了佛眼,如果不挖,就只有死路一条,倒是你自己把它逼出去了,他只是单单的附在了你的眼上,也是稀奇。”张锦予掰开我的眼皮再看了一次,确认那个离奇的蛊已经不在我的眼中。
“汪雨的眼睛呢?”我问道。
张锦予白眼一翻倒是问起来:“要是江娘子和汪家的那个姑娘都中了这个蛊,你救谁?”
我的白眼也翻起来了:“我就是随口问一下,况且我像是会解蛊的人吗?话说回来,张前辈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对这些是怎么清楚啊?”
张锦予低头看着他自己画的双鸟朝阳,却一脚将它抹平,看着完全亮起的天光照在小阳寨的四处,他说道:
“我不姓张,只是有人许我前程似锦,赐我久居于世,盼我涅槃重生。”
“所以您?”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