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的反噬
    格林威治宫,爱德华王子寝殿。

    浓烈的血腥味、呕吐物的酸腐气和草药苦涩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爱德华王子小小的身体陷在染血的被褥里,脸色青灰,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如同破败风箱的呜咽。御医钱伯斯额头布满冷汗,用尽毕生所学施救,但王子的脉搏依旧细弱如游丝,生机正不可阻挡地流逝。

    国王亨利八世巨大的身躯瘫在王子床边一张临时搬来的软榻上,痛风带来的剧痛似乎被更大的恐惧和暴怒暂时压制。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惨白的脸,又猛地扫过地上那枚被瑞士卫兵“搜出”的、沾着王子鲜血的诺福克家族戒指,以及被内侍扭送进来、身上搜出毒药和火漆印的杂役,最后,那噬人的目光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匆匆赶来的安妮和伊丽莎白身上!

    “里士满!”亨利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你的酒!你的人!给朕一个解释!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足以让任何人血液冻结。

    托马斯·西摩如同护主的獒犬,一步上前,挡在亨利和安妮之间(更像是隔断了安妮申辩的路径)。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沉痛”和“义愤”,蓝色的眼眸却锐利如刀,直刺安妮:“安妮夫人!陛下待里士满恩重如山!你竟纵容酒坊混入霍华德余孽,致使剧毒流入宫廷,谋害王子殿下!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他指向地上瘫软的杂役,“此人已供认不讳!就是他用霍华德火漆,在供给王子的酒桶内做了手脚!”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霍华德余孽”与“里士满酒坊”死死绑在一起。

    被按在地上的杂役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哭喊:“是……是霍华德家的人逼我的!他们……他们给我金子……要我……要我在酒桶里下药……” 他的话如同火上浇油。

    “陛下!”托马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里士满酒坊管理松懈,竟成逆贼巢穴!臣请旨,立刻查封酒坊,缉拿所有管事!尤其是……”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安妮身后的老约翰和老汤姆,“……这两个主事之人!严刑拷问,必能揪出幕后黑手!以儆效尤!”

    “拿下!”亨利被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吞噬,根本无心分辨,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老约翰和老汤姆。

    如狼似虎的瑞士卫兵立刻扑上!

    “住手!”

    一声清越却异常坚定的断喝,如同冰水浇入滚油,瞬间压住了混乱!

    安妮猛地踏前一步,将伊丽莎白牢牢护在身后,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直面亨利那噬人的目光和托马斯冰冷的蓝眼。她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仿佛暴风眼中心的可怕冷静。

    “陛下!”安妮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穿透寝殿的压抑,“毒害王子,罪不容诛!但真相未明,仅凭一枚不知何时遗落的戒指、一个被吓破胆的杂役的胡言乱语,以及……西摩爵士的推论,就要定里士满的罪,缉拿无辜之人,岂非让真凶逍遥法外,让王子殿下蒙受不白之冤?!”

    她的话如同锐利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托马斯精心编织的“证据链”,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急于定罪的托马斯本人!

    “你!”托马斯眼中寒光暴射,正要反驳。

    安妮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个瘫在地上的杂役:“你说霍华德家的人指使你?是谁?何时?何地?给了你什么信物?那毒药叫什么名字?如何下到王子殿下的酒桶里?王子殿下的特供酒,从酿造到送入宫中,需经酒坊三道验查、宫廷内侍两道核验!你一个小小的杂役,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带有霍华德火漆印记的毒物放进内壁,还不被任何人发现?说!”

    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又快又急,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漏洞!那杂役被问得目瞪口呆,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乱瞟,根本答不上来!他本就是临时被威廉找来的替死鬼,哪里知道这么多细节?

    寝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哑口无言的杂役身上。亨利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暴怒被一丝惊疑取代。托马斯·西摩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难看,他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握紧。

    “陛下明鉴!”安妮抓住这瞬间的静默,声音带着沉痛的恳切,“里士满酒坊供给宫廷多年,每一道工序,每一个经手之人,皆有详细记录在册,随时可供陛下核查!王子殿下所饮用的每一批次蜂蜜酒,在出坊前,皆由老约翰、老汤姆和我三人亲自封缄,封缄所用,皆是里士满特制的、带有胡椒狗徽记的火漆!绝非霍华德印记!此等关乎殿下安危的要事,岂敢有丝毫懈怠?若陛下允许,记录簿和剩余的同批次火漆,即刻便可呈上!” 她的话语逻辑严密,掷地有声。

    “你……你强词夺理!”托马斯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厉声道,“记录可以伪造!火漆可以替换!定是你们与霍华德余孽勾结……”

    “西摩爵士!”安妮猛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锋,第一次毫不退缩地迎上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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