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汐坐在电车并不拥挤的角落,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思虑重重的脸。
[乌鸦]行动组B组本周任务简报-需审批
[Ghost]关于诗咏雪的调查结果
[私人]琴酒:我到了。
[内网]档案查询记录-(已修改)
[待发送]致BOSS:关于诸星大的代号申请评估...
由于不是高峰期,车厢里人不多不少。
然而此刻,对汐而言,无形的声浪并非来自物理空间,而是那些坐在她周围、或站或立的乘客们内心深处七零八碎的心绪——焦虑、无聊、期待、琐碎的烦恼。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左耳,那里仿佛被这些无意义的“噪音”塞得鼓胀发疼。
烦躁缠绕上来,她最近实在太忙了,光是待办的邮件都要整理半天。
这趟电车正驶向米花町的一座实验室——原本是琴酒的差事,去接收雪莉最新的研究进度报告和实验室反馈。
但现在,那个银发男人被BOSS一纸调令扔去美国一个月,他留下的庞大行动组权责,连同那些沾着血腥气的任务单,一股脑全压在了她的肩头。
更棘手的是莫名其妙大批涌现的卧底。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官方人物,最近动作频频。
她用自己的权限在内网档案上打掩护,填补那些可能的漏洞,还要去后台把修改记录删掉。
这并不困难,但中间的审核流程实在繁琐,需要她来回切换账号输入密钥。
而那份关于赤井秀一的代号引荐申请,还孤零零地躺在“待发送”文件夹里,迟迟没有被她丢进BOSS的邮箱。
她从未如此深入、如此直接地参与组织的核心运转,尽管她有相关权限。
BOSS……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汐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收紧。恐惧?迁怒?仇恨?似乎都不是。
一种黏稠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她只知道,对于那个将她带入黑暗,又流着与她相同血液的人,她无法不在意,也无法不忌惮。
一个更沉重的问题压了下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选择的路,真的对吗?
她意图反抗组织,她想成为那些在黑暗中挣扎之人的绳索,这没有错。
但是,越过法律,用谎言和权限在罪恶的巢穴里编织另一张网,这种方式……真的正确吗?
她不是圣人,她手上早已沾满洗不净的鲜血。她有什么资格去“审判”或“拯救”?
这一步踏出去,一旦失败,不仅仅是她自己粉身碎骨,那些信任她、追随她的人,那些她试图庇护的人,都将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值得吗?为了这些立场各异、甚至可能在未来与她兵戎相见的官方卧底,赌上一切?
如果……如果是那个温柔坚定的她面对这一切,她会怎么做?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会不会……更从容,更正确?
“滴——嘟——”
电车到站提示音骤然响起,将汐从重重叠叠、几乎将她淹没的思绪漩涡中猛地拽出!她一个激灵,抬头看向窗外陌生的站台标识——坐过站了!
她开始冒冷汗,她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羞耻。
凌驾于他人命运之上的傲慢?自私地怀疑那些在刀尖行走的同行者?她唾弃这样的自己。
是太累了吧?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让这些阴暗的念头滋生。
几乎是逃也似地下了车,站在陌生的站台上,人流在身边穿梭,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还能回去吗?还是……就此停下?
“这位小姐,打扰一下。”一个苍老、带着口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汐下意识地转头。一个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老者,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个装零钱的旧帽子。
他脸上带着历经风霜的痕迹,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要不要看看我的手影戏?解解闷也好。”老人带着笑,布满皱纹的手灵活地动了起来。
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瞬间想起了他是谁。
黑金组清洗案,那个被自诩“审判者”的杀手囚禁、折磨,几乎失去一切的老者……野口!他不久前才出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在汐复杂的注视下,野口布满老茧的双手在灯光下交错、翻飞。
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出现在墙壁的光影里。它微微侧头,两只长耳朵轻轻抖动,三瓣嘴一开一合,仿佛在咀嚼着无形的青草。
最传神的是那双“眼睛”,在老人灵巧的手指操控下,竟真的像在眨动,透着一股纯粹的天真和生机勃勃。
车厢里那些嘈杂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