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隔日一早,吴妹来照常中午开店,只是今天门前没人。

    将店门打开,收拾了一遍还是没客人,她便习以为常坐到一边玩手机。

    她对交换动物的脑袋渐渐感到麻木无趣,所以又取下棋盘自己和自己对弈。

    有冷风进来,吴妹来看向门边,是周千龄的舅妈。

    “嗯……”她抿嘴看着墙上的菜单,双手绞着,不太熟练地点餐,“那个,嗯,一碗小、大份羊肉粉和一碗小份,辣鸡粉。”

    有些紧张的女人坐到门边,又加了一句:“不在这儿吃。”

    吴妹来进厨房,问道:“海椒要多点不?”

    “辣鸡粉多放点,周千龄那碗她之前要不要辣?”

    林悦说得语无伦次,但吴妹来听懂了,“她不要辣和葱。”

    看来真的生气了,粉都叫别人来带。

    “哦,那就不要辣和葱。”林悦重复着。

    气氛有些沉默,她找话题道:“你们家哪时候看坟,我看遇仙弯好多人家都上完了。”

    “我家不兴这个。”她爸那脚不顶用,至于她弟……

    “我们家之前也不兴,不过芳姐两母女特意过来看坟,我们这些女人们就都一起凑凑热闹。”

    林悦说得有些激动,紧张感也就没了。

    “两母女也是舍得花钱,找了工匠修坟,又买了好些上坟的玩意儿,明天背那些东西怕都是要累死。”

    话虽如此,但眼里的笑意却是暴露了她的骄傲和跃跃欲试。

    吴妹来将两份粉打包,又夹了两份泡菜和一份干辣椒一起递给她。

    林悦数了15块纸币给吴妹来,提着出门前她看着两碗粉喃喃:“哎哟,要不是皮猴儿把火整熄了……这么两碗就是快二十。”

    吴妹来听多了这样的感叹,没当回事,反而知道不是周千龄喊带的时松了口气。

    不过,她以后还会光顾吗……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周千龄昨天见林悦手都开裂还给几姐弟洗衣服,于是下单买了台洗衣机。本来是悄悄的免得林悦不要,不料被表妹看见问那是什么,周千龄就说了,还告诉她不能让妈妈知道。

    然后就这样被激动的表妹缠着说了一晚上的悄悄话,等醒来时已是中午十一点。

    她洗了把脸,一开门就见到林悦提着两盒粉进来。

    “你醒了?”林悦笑着将粉放在火炉围盘上,“火被老幺搞灭了,你先吃点粉垫垫,我升起火再正经吃饭哈。”

    “谢谢……”周千龄解了围巾坐到火边。

    打开盖子时,听林悦叫小老幺过来。

    “好香。”小老幺咵一下打开盒盖,先喝了口汤,再不怎么熟练地使筷子撬粉。

    两个表妹也自发地蹦到火边的板凳上,就坐她对面,趴在围盘上睁着大眼睛、微张着嘴看老幺嗦粉。

    几姐弟年纪都还小,最大的那个不到七岁,两姐妹那小短腿还没凳子腿儿一半长。

    “好吃不?”老二盯着里面的鸡肉,笑嘻嘻问道。

    老幺夹进嘴里,连骨头一块儿嚼碎了吞下,“好吃!又香又辣。”

    周千龄瞧见老大吞了吞口水,但乖乖地什么也没说,大概已经习惯了。

    习惯,是一种慢性传染病。

    听母亲说,林悦是被捡来的,她的养母婚后几年都没能怀上孩子,于是两人一合计就去捡个女娃带着。

    那年头,女孩儿好捡。

    先头两年,两口子对她倒还算好,后来养母怀孕,生下一个儿子,她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学也没上,天天不是做家务就是跟着上山务农活,直到现在,依旧大字不识一个。

    她嫁给舅舅的时候才15岁,那时舅舅已经年近30。

    八千块换来一座哭泣的花轿。

    周千龄说不上来现在这样的日子对她算不算好,如果有选择,大概没人会选择这样的人生。

    尽管如此,林悦也坚强地过了下来。当然,她并非特例,甚至都算不上遭受苦难的妇女,她只是山里再平凡不过的女人之一。

    人们都说:习惯嘛,习惯就好了。

    林悦习惯任劳任怨,并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予孩子们关爱。

    比如手指开裂也要给几个孩子洗衣,做饭时七岁的大女儿能笑呵呵坐在旁边看电视,老幺想吃糖果她会买三根等等。

    但是当资源有限的时候,她也会习惯先紧着小老幺,就像她一直让着弟弟那样。

    一代的女人被迫染上“习惯”这样的病,便会传染给下一代的女人,代代相传,无穷无尽。

    周千龄叫大女儿拿两个碗过来。

    林悦猜到她要做什么,急忙解释道:“一会儿就吃饭了,她们不爱吃这个。”

    “我吃不了这么多,之前吃个小半碗就饱了。”周千龄笑着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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