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知道他真实的面容,也从不过问行踪的不定……
他纹丝不动,仿佛自时间之初便存在于那片黑暗之中。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雪松冷香,如同凝固的冰雾,沉甸甸地充斥在公寓的每一寸空间里,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
钥匙从僵硬的指尖滑落,“叮当”一声砸在玄关冰冷的柜子上,在这死寂中如同惊雷。
“啊,你回来了……”不知怎的,和他说话还有些紧张。
他回来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洗衣筐里那件被随意丢弃、沾满灰尘硝烟、他昨日精心熨烫得如同艺术品般的白衬衫。
看到了垃圾桶里那精心准备却被弃如敝履、如今已腐败发馊的咖喱便当,和那只象征着“心意”的、氧化发黄、被咖喱汁液浸泡得如同溃烂伤口的苹果小鸟。
此刻,他就坐在那里,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门口的她。
“我有话想对你说……”
“……”
他依旧没有动作,像在黑暗里伺机行动的野兽。
她不在意,穿上拖鞋在对面坐下“你应该找到新工作了吧,一周的时间也快……”
“你……讨厌小丑吗”
他突兀地打断了她,声音短促而平淡,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白鸟准备好的说辞。
帽檐微微抬起,阴影下那双异色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她,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嬉笑癫狂,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的探究,急切地想要从她脸上榨取出答案。
“啊?不、不是的……”白鸟被他直白的问题打乱了阵脚,否认脱口而出。
语气短促而平淡,异色的眼睛看向她,逐渐急切而热烈
“为什么……”
“……要扔掉,小丑的,心意……”
“不是的……”原来想说的话,这时怎么也说不出口。
“呵……”
一声极轻的、仿佛从冰缝深处挤出的气音,瞬间撕碎了白鸟苍白的辩解。那声音里蕴含的冰冷失望和……被冒犯的怒意,让空气的温度骤降。
“亲爱的小鸟小姐……”果戈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往日浮夸的咏叹调,而是低沉、平滑,如同在冻湖冰面上滑行的刀刃,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清晰地切割着黑暗。“你把自己……弄进了多么肮脏的泥潭里啊。”
“脏?”白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污迹和干涸血迹的廉价衬衫,手臂上细密的玻璃划痕还在隐隐作痛。
“只是今天工作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咚!”
椅子被猛地推开,拖拽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线扯动,带着一股急促的、令人心惊的风,瞬间逼至白鸟面前!高大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冰冷的雪松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下来。
白鸟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里压抑的怒火在无声地沸腾。她自知理亏什么话也不敢说。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猛地抬起,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目标直指她脸颊上那道被玻璃划出的细微红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只手,那只曾操控致命匕首、撕裂空间、此刻蕴含着足以捏碎她喉骨的暴怒力量的手,在距离她脸颊肌肤仅有毫厘之遥的地方,
骤然僵停
它悬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那抹刺眼的红痕不足一寸。
白手套下的指关节因极致的克制而绷紧、颤抖,细微的震颤清晰可见,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又像在对抗着某种强大到撕裂灵魂的本能冲动。
轻轻拂过白鸟脸颊上那道风,轻吹细微的红痕。
他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帽檐下阴影深重,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白鸟能感觉到那两道来自深渊的视线,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她。
果戈里目光里翻涌着极端复杂的情绪:狂怒于她的“弄脏”和“背叛”,现在“小鸟”有了“瑕疵”,不愿意停留在他的保护下,近乎本能的、想要亲手抹去这碍眼“瑕疵”的破坏欲在血管里咆哮;然而,下午的风波他不是没有参与,如果不是他,这只不明感恩的小鸟早就丧命了,根植于内心深处的保护欲作祟。
他会让这只小鸟知道辜负小丑心意的代价……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贴近她的面庞,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声声呜咽,“你不仅弄脏了自己……弄脏了那份纯粹的……‘心意’。”
白鸟刚想要解释,下一秒小丑退开。
白色的斗蓬拉起挡住了下半张脸,他在急促的笑着,仿佛回到了刚见面那一天眼神里的冰冷。
“嘻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