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LED灯从头顶泼洒下惨白刺目的冷光,无情地打在赵明身上,却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穿透他那层精心打磨、温润儒雅的伪装。
他微微后仰,脊背贴合着冰冷坚硬的金属椅背,双手被反铐在椅背后面特制的钢环上。
即使在这样的禁锢下,他的姿态依旧维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从容的松弛感,仿佛只是坐在自家书房的沙发上小憩。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
这笑意冰冷地落在对面——脸色铁青、眼中血丝密布的老张,以及眼神锐利如淬火钢刃、仿佛要将人灵魂刺穿的陈疏意身上。
“赵明,” 老张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金属,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连日鏖战积累的浓浓疲惫。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重重敲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震得桌角一杯凉透的水都晃出了涟漪。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的分量,你比谁都清楚!
你的银行流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大额进项!你访问‘夜枭栖木’论坛的详细记录,IP地址、时间戳一清二楚!
还有你办公室里那股该死的‘黑魔’润滑油的味道!铁证如山!
桩桩件件都钉死了你!抵赖?不过是垂死挣扎!说!‘夜枭’到底是什么鬼东西?Black Hawk究竟是谁?
你们在这江州,在这案子里,还埋了多少颗钉子?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赵明微微偏了偏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聆听趣事的优雅,脸上那丝笑意仿佛更深了些,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张队长,别激动。气大伤身。”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审讯他的刑警,而是一个需要开导的莽撞学生。
“证据?"他轻轻重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无奈。
“那些钱款,来源确实有些敏感,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那是我担任几家海外研究所学术顾问的合法咨询费用,每一笔都有正规合同和纳税记录,绝对经得起查证,合规合法。至于您说的那个‘栖木’论坛……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坦荡地迎向老张,
“我是一名研究认知心理学的前沿学者,那个论坛上汇聚了全球顶尖的技术极客和心理研究者,我只是以一个求知者的身份偶尔上去浏览交流,了解最前沿的交叉领域动态,这本身有什么问题吗?学术交流难道也成了罪证?润滑油的味道……”
他极其轻微地耸了耸肩,动作被手铐限制显得有些僵硬而古怪,
“也许是校工维修空调管道时不小心沾染留下的?或者……是陈警官的嗅觉,经过特殊训练后,变得过于敏锐,捕捉到了我们普通人忽略的细微痕迹?”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却精准无比的挑衅,扫过陈疏意棱角分明的侧脸。
“放屁。” 老张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力量之大让整个审讯室都似乎震了一下,水杯彻底歪倒,凉水顺着桌沿流下。
“你他妈当老子是第一天穿这身警服的三岁小孩?!
柳婷的手机!她临死前发出的那条加密信息!
接收端清清楚楚指向你办公室的加密节点!你怎么解释?!
还有金鼎大厦!行动方案只有核心成员知晓!‘幽灵’就像长了透视眼,每一次都能在合围前精准消失!
不是你这条毒蛇通风报信,还能是谁?!”
“柳婷?”赵明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真诚的惋惜和恰到好处的困惑,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为一个逝去的年轻生命痛心。
““那个聪明又有些敏感的孩子……她的手机里有加密模块?这我完全不知情。至于接收信息……张队长,”
他语气带着一种技术工作者的严谨,
“电子信号的传输和接收,尤其是在复杂电磁环境下,出错、干扰、甚至设备串频,都是很常见的现象。也许……只是某个环节出现了技术性偏差?至于通风报信……”
他失笑般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如山的陈疏意,眼神坦荡得令人心头发寒,
陈警官,你们对我办公室和所有通讯设备进行了地毯式搜查,结果呢?
找到任何一条我向外传递你们行动信息的记录了吗?
没有,对吧?答案很简单,因为根本没有发生。我一直在办公室里……安心备课,准备下周的讲座。”
他的语气笃定,逻辑自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被无端怀疑的委屈。
陈疏意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身体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