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方栩的影子死死钉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陈年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汗味混合的气息,凝滞得如同胶水。
门外走廊偶尔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或模糊的交谈声,每一次都让方栩本就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
他被安置在这里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
没有审讯,没有盘问,只有沉默。
无穷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守他的警员换了两班,都如同冰冷的石像,除了送水和简餐时必要的几句指令性话语,其余时间都保持着绝对的缄默。
这种刻意的、冰冷的隔离,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审问更具压迫感。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拢,试图用时间和绝对的寂静,碾碎他最后一点意志,逼他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方栩坐在那张唯一的硬板床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那点锐痛来维持清醒。
他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颤动。
外界发生了什么?
舆论是否已经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那个幽灵……是否正在暗中欣赏着他的狼狈,甚至……已经在策划下一步行动?
陈疏意……他那边……有进展吗?
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毒蛇,在死寂中疯狂噬咬着他的理智。
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敲击着耳膜,放大着那令人窒息的静默。
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大脑却像一台过热的引擎,在绝望和仅存的希望之间疯狂空转。
那份在图书馆阅览室里短暂点燃的、冰冷的决心,在这无边无际的沉默囚笼中,正被一点点消磨。
他强迫自己再次沉入那个心理模型。
幽灵……掌控……仪式……路径依赖……
但线索在哪里?突破口在哪里?
物证袋里那刺鼻的“黑魔”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可它指向的改装圈如同泥沼,深不见底。
无人机……更是如同幽灵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将他淹没。
“吱呀——”
羁押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方栩猛地睁开眼,因为长时间处于黑暗和强光环境,视线有片刻的模糊。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弓,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陈疏意。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意和一丝硝烟未散的凌厉气息。
警服外套的肩头蹭着点灰尘,脸色比平时更加冷硬,眼底布满了熬夜的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穿透了室内的惨白灯光,锐利地刺在他脸上。
他反手关上门,沉重的闷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他几步跨到方栩面前,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两张放大的照片,“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方栩面前的金属小桌上。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震得方栩耳膜嗡嗡作响。
“看这个!” 陈疏意的声音像冰凌撞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激动和斩钉截铁。
方栩的目光瞬间被那两张照片攫住。
第一张:是柳婷那部被刻意破坏、SIM卡和存储卡都被取走的手机内部特写。
技术队显然进行了极其艰难的恢复工作。
在主板某个极其隐蔽的、非标准接口附近,焊接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的附加模块。
模块上印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银色飞鸟标志。
第二张:是技术队对这个微小模块进行高清放大和图像增强后的结果。
那银色飞鸟的轮廓变得清晰——是一只线条凌厉、极具攻击性的隼。
而在飞鸟标志下方,赫然蚀刻着两个同样微小的英文单词:
“NIGHT OWL”(夜枭)。
“技术队在柳婷手机里挖出了这个!”
陈疏意指着那个微小的黑色模块,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子弹般射出,
“这是一个高度定制化的、非商业流通的硬件加密通讯模块!
通过特定的加密协议和独立的物理通道进行点对点通信,完全绕开常规的移动网络和基站!
通话记录、信息内容在设备端不留任何痕迹,只有在特定的接收终端才能解密!
‘夜枭’是它的代号,也是背后提供这种设备的神秘组织或者个人的代号!”
方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