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栩用力甩开搀扶的手,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脸色灰败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茫然和……一种被彻底碾碎的无力感。
他看向陈疏意,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声的、充满苦涩和自嘲的惨笑。
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铁一般的“证据链”和汹涌的舆论面前,他的任何辩白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甚至……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疏意看着方栩那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样子,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那眼神里的绝望,比在巷口被污蔑时更深、更沉,沉得让人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楼下骤然响起的、更加尖锐混乱的声浪打断。
“杀人犯!方栩是杀人犯!”
“他逼死了柳婷!他心虚!”
“警察包庇凶手!给我们交代!”
“严惩方栩!血债血偿!”
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般从楼下席卷上来。
不知何时,图书馆楼下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被直播吸引来的学生,有闻风而来的记者,更有被煽动起来的、不明真相的市民!
他们举着手机,挥舞着拳头,群情激愤地对着楼顶的方向嘶吼、咒骂!
各种不堪入目的标语在手机闪光灯下刺眼地晃动着。
警方的警戒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声嘶力竭的喊话完全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中。
无数镜头对准了露台边缘、脸色惨白的方栩,像无数支冰冷的枪口。
“保护方教授!立刻带他离开!” 老张对着对讲机怒吼,脸色铁青。
几个便衣刑警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方栩,强行将他带离了露台边缘,护在身后。
方栩像个木偶般被推搡着移动,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杀人犯”咒骂,眼前是无数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孔和冰冷的镜头闪光。
他闭上眼,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熟悉的、被千夫所指的冰冷和绝望,比上一次更加汹涌、更加彻底地将他吞噬。
这一次,他甚至失去了辩解的立场。
柳婷临死前的指控、那致命的“回礼”、还有此刻楼下这滔天的民怨……
所有的“证据”链条,都死死地、恶毒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由阴谋和恶意编织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要将他彻底绞杀!
陈疏意没有跟着撤离。
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矗立在露台边缘,任凭楼下的声浪冲击。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愤怒的人群,也没有看被带走的方栩,而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盯着冷却塔基座旁那几枚冰冷的弹壳。
狙击枪……改装无人机……精准的时机把握……对警方行动模式的预判……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脑海!
——这个幽灵般的“捕猎者”,他不仅拥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心理素质,他更拥有……警方内部的情报来源!
否则,他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专案组的动向?
怎么可能在警方布下天罗地网、即将收网的前一秒,精准地找到柳婷,并利用直播将她灭口?
甚至……连撤退的路线和方式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四肢冰凉。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专案组内部……有鬼!
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手的监视之下。
意味着方栩……从头到尾,都只是这场巨大阴谋中被选中的、最完美的替罪羊。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身后每一个刚刚冲上楼顶的警员的脸——震惊、愤怒、茫然、疲惫……
每一张脸在惨白的应急灯下都显得如此真实,又如此……可疑。
是谁?是谁在为那个幽灵通风报信?是谁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将方栩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队!楼下快失控了!张队让你立刻下去!” 一个年轻警员焦急地跑上来喊道。
陈疏意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和空荡荡的枪盒,眼神变得如同淬火的寒冰。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消防通道。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绝望和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方栩被暂时安置在图书馆一楼一间僻静的阅览室里,门口守着两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