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角落一张硬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抱着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屈辱感几乎将他压垮。
老张沉着脸在门口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
陈疏意推门进来,带来一股室外的寒气。
他没有看方栩,径直走到老张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
“张队,必须立刻隔离审查专案组所有成员!尤其是……能接触到核心行动计划、技术侦查细节和嫌疑人定位信息的人!”
老张猛地停下脚步,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睛瞬间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你怀疑……有内鬼?!”
“不是怀疑!” 陈疏意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鹰隼,“是肯定!今晚的行动计划、对柳婷的锁定、包围图书馆的部署……
所有环节都在对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甚至包括利用直播灭口、利用无人机逃脱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没有精准的内部情报,他做不到!方栩……”
他终于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几乎被绝望吞噬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只是一个被精心挑选的、用来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
真正的‘捕猎者’,那个幽灵,还藏在暗处!而且……他就在我们身边。”
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腮帮子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鼓起。
他沉默了几秒,狠狠将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办!你……” 他看向陈疏意,眼神复杂,“方栩这边……你先处理。外面……快压不住了。”
仿佛印证老张的话,阅览室厚重的隔音门外,愤怒的声浪如同实质般一波波冲击着门板,伴随着砰砰的砸门声和尖锐的口号:
“交出方栩!”
“杀人偿命!”
“警察包庇凶手!”
方栩的身体猛地一颤,抱着头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困兽,连最后一丝伪装镇定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绝望的阴影,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陈疏意走到方栩面前,蹲下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润儒雅、此刻却狼狈脆弱到极点的年轻教授,看着他镜片后那双被痛苦和绝望彻底淹没的眼睛,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疑虑、一丝残留的同情,以及…………一种被巨大阴谋裹挟的沉重责任感。
“方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门外的喧嚣和他内心的绝望壁垒,“看着我。”
方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像两口干涸的枯井,失去了所有光彩。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陈疏意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锐利而坦诚。
“包括我。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柳婷临死前,指着你喊的‘他推我’,是诬陷。我看到了全过程。是狙击手。有人灭口。”
方栩的瞳孔猛地一缩,死寂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痛苦覆盖。
诬陷……灭口……这些词此刻对他而言,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信任?他还能相信什么?
陈疏意没有期待他的回应,继续道:“那个狙击手,利用了改装无人机逃脱。他留下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几枚黄澄澄的弹壳和一小片从深蓝色工装外套上撕下来的、带着浓重机油味的布料碎片。
“‘黑魔’润滑油的味道,和柳婷指甲缝里、苏晚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他就是‘捕猎者’。”
他将物证袋放到方栩冰冷颤抖的手中,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微一震。
“听着,” 陈疏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方栩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那个幽灵还没有赢。他留下了尾巴。这味道,这弹壳,就是他甩不掉的痕迹!他现在一定躲在某个角落,像毒蛇一样盯着我们,等着看我们彻底崩溃,等着看舆论把你撕碎!他想彻底毁了你,就像他毁掉苏晚和柳婷一样!”
方栩的目光终于聚焦在手中的物证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粗糙的、带着浓烈机油味的布料碎片。
那刺鼻的味道,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混沌的绝望迷雾。
黑魔润滑油……弹壳……无人机……幽灵……毁灭……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陈疏意紧紧盯着他眼中那细微的变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
“你是唯